第二天还给陆泽的时候,那本笔记本里又多了一行新的批注。
林砚打开一看,陆泽在他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嗯。”
就一个字。
林砚看着那个“嗯”,觉得自己好像能想象陆泽写下这个字时的表情——平静的,没有多余的波澜,但你知道他看到了,也记住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
又过了一天,走廊早餐会上,周子轩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俩每天在交换什么?”他嘴里嚼着炒粉,含混不清地问,“我看着像是什么地下党接头。”
“笔记。”林砚说。
“我知道是笔记,但你们交换笔记为什么要弄得跟传纸条一样?”周子轩指了指陆泽手里的文件袋,“陆泽每天拿几张纸来,林砚你每天拿那个蓝本子去,你们就不能一次□□换完吗?”
“分批看,效率高。”陆泽说。
“分批看?”周子轩一脸不信,“我看你们就是——”
“就是什么?”李萌笑着打断他。
周子轩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陆泽,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就是想多交换几次,增进友谊。对不对?”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陆泽也没有。
周子轩觉得气氛有点微妙,赶紧转移话题:“算了算了,你们学霸的事我不掺和。李萌,你上次说的帮我补数学,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放学,你带着卷子来找我。”李萌说。
“成交!”
王雨欣端着炒粉过来,在李萌旁边坐下,小声问她月考试卷的语文阅读题。两个人头碰着头,讨论着那道题的标准答案到底应该怎么答。
陈浩今天也出来了,坐在周子轩旁边,手里是一个夹了火腿肠的三明治,慢慢吃着,偶尔插一句关于物理实验题的话。
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孙旭,刘欣,几个隔壁班的熟面孔。酱料共享角的瓶瓶罐罐摆了小半排,辣椒酱、豆豉、自制辣酱、榨菜、萝卜干,谁想加什么就自己拿。
有人开玩笑说:“咱们这个走廊早餐会,干脆改名叫‘二班酱料合作社’算了。”
大家笑成一片。
林砚没有笑。他坐在椅子上,喝着粥,余光里看到陆泽正低着头看他给的那本英语笔记本。
晨光落在陆泽的侧脸上,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碰到不确定的地方,他会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几个字,然后又划掉,重新写。
林砚收回目光,把粥喝完,把碗放进书包里。
预备铃响了。
走廊上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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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放学后。
林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楼梯口,看见陆泽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透明文件袋。
“今天的东西忘给了?”林砚问。
“没有。”陆泽把文件袋递过来,“这是明天的。你明天早上再看也行。”
林砚接过来,没打开,直接塞进书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校门口的小路分岔口,林砚停了一下。
“你的笔记本,”陆泽忽然开口,“我还没看完。再过两天还你。”
“不急。”林砚说,“你慢慢看。”
“嗯。”
沉默了几秒。
“你数学笔记我看了前三天的。”林砚说,“二次函数那几道例题,第二题的第三种解法,我以前没想到。”
“那种方法不常用,但遇到特定的题型会很快。”
“你怎么知道那种方法的?”
陆泽想了想:“我做过很多题。”
林砚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句话虽然短,但分量很重。做过很多题——听起来简单,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那我继续看。”林砚说。
“嗯。”
他们在岔路口分开。陆泽往左边巷子走了,林砚推着自行车往右边走。
走出去几步,林砚忽然回头。
陆泽的背影在巷子里慢慢变小,肩上的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拐进了巷子深处。
林砚看了两秒,转过身,骑上车。
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陆泽在笔记本上写的那行字——“嗯。”
就一个字。
林砚蹬着自行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回到家,他把书包放下,把陆泽今天给的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张数学笔记,和往常一样工整。但最底下还有一张纸,不是笔记,是一道手写的物理题——题目下面用很小的字写着:“这道题我做了三种解法,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思路。”
林砚把题看了一遍,是一道力学综合题:一个物体在水平拉力作用下做匀速直线运动,已知摩擦因数和物体质量,求拉力大小;如果拉力增大到某个值,求物体的加速度。这是典型的“受力分析+牛顿第二定律”的综合题,初三物理的压轴题难度。
他试了两遍,用陆泽给的其中一种方法做出来了,但确实觉得有点繁琐。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纸的背面写了自己的解法——先整体受力分析,再列方程,省掉了中间两步不必要的代数变形。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书包里,准备明天带给陆泽。
打开台灯,翻开课本。
窗外,栾树的蒴果在暮色里轻轻晃着,沙沙的声音像是谁在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