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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0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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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吧?”周子轩甩了甩蹲麻的腿,低头看着桶里的田螺,语气里满是成就感,“这些够咱们吃一顿了吧?”

“够了够了,太多了也吃不完。”陈浩笑着点头,“走,回去收拾收拾,晚上炒着吃。”

几人拎着桶,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玉米地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晚风吹过来,玉米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他们道别。

回到陈家院子,陈浩把桶放在水龙头下面,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地冲进桶里,田螺在水里慢慢蠕动,触须从壳口伸出来,轻轻探着周围的环境。

“先别急着剪,得让它们吐吐沙。”陈浩说着,往桶里撒了一小把盐,又滴了几滴食用油,“盐和油放进去,田螺受了刺激,会拼命往外吐脏东西,泡上两三个小时,沙子就吐得差不多了。”

“还有这种操作?”周子轩凑过来看,一脸新奇。

“土办法,老一辈传下来的,管用。”陈浩笑了笑,“咱们先去干别的,等天快黑了再来收拾。”

几人各自散了,有的回屋歇着,有的在院子里坐着乘凉。李萌帮着陈浩奶奶摘了几把青菜,林砚和陆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下起了棋,周子轩闲不住,跑去后院逗陈浩家养的那只老猫,被猫挠了一爪子,嗷嗷叫着跑回来,惹得李萌笑弯了腰。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把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蝉鸣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草丛里蛐蛐的叫声,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差不多了,该收拾田螺了。”陈浩站起身,走到水龙头旁边,低头看了看桶里的田螺。水面平静,田螺大多缩回了壳里,桶底沉淀了一层细细的泥沙。

他把脏水小心翼翼地倒掉,换上干净的水,反复冲洗了好几遍,直到桶底再也看不到泥沙,才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是最费功夫的一步——剪屁股。”陈浩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大剪刀,蹲在桶边,随手捞起一个田螺,把尖尖的那头朝上,剪刀咔嚓一声,田螺的尾巴应声而落,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

“为什么要把屁股剪掉?”李萌蹲在旁边,好奇地问。

“不剪的话,炒的时候味道进不去,吃的时候也吸不出来。”陈浩一边剪一边解释,“剪了这个小口,汤汁才能灌进去,炒出来才入味,吃的时候对着壳口一吸,肉就出来了。”

“原来如此。”李萌恍然大悟,跃跃欲试地伸出手,“让我也试试。”

陈浩把剪刀递给她,李萌接过剪刀,挑了一个个头大的田螺,对准尾巴,咔嚓一剪。她力气小,第一下没完全剪断,又补了一刀,才把尾巴剪下来,田螺的壳口留下了参差不齐的碎边。

“力气要再大一点,稳准狠,一下到位。”陈浩笑着指点,“不过你第一次剪,这样已经很好了。”

周子轩也凑了过来,抢过剪刀,咔嚓咔嚓剪了几个,动作倒是快,但剪得深浅不一,有的剪多了,连肉都露了出来,被李萌笑称“下手太狠了”。

林砚接过剪刀试了试,他做事向来沉稳,剪出来的田螺尾巴整整齐齐,长度均匀,几乎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连陈浩都忍不住夸了一句:“林砚你可以啊,第一次剪就这么标准。”

陆泽没说话,默默接过陈浩递来的另一把剪刀,蹲在桶的另一边,跟着一起剪。他的手法不算娴熟,但胜在耐心,一个接一个,不急不躁,桶里的田螺渐渐都变成了“没尾巴”的模样。

五个人围着一桶田螺,咔嚓咔嚓地剪着。剪刀碰撞螺壳的声音清脆又密集,像是夏日夜晚的一场小型打击乐,配上草丛里的蛐蛐叫,倒也有几分热闹的味道。

剪了将近一个小时,桶里的田螺终于全部处理完毕。剪下来的尾巴堆了一小堆,在灯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陈浩又用清水冲洗了两遍,确保每一颗田螺都干干净净。

“好了,可以下锅了。”陈浩站起身,端着盆子走进厨房,几人也跟着涌了进去,把小小的厨房挤得满满当当。

陈浩从柜子里翻出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又切了几片生姜和几瓣蒜,食材在案板上一字排开,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有食欲。

“你们谁会炒?”陈浩转头看了看几人。

“我来吧。”李萌挽起袖子,自告奋勇,“我在家偶尔会帮爸妈炒菜,虽然没炒过田螺,但应该差不多。”

“那我在旁边打下手,你尽管指挥。”陈浩笑着说。

灶台的火烧起来,锅里的油热了,冒出细细的青烟。李萌先把姜片和蒜瓣丢进去,刺啦一声,浓郁的香味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厨房。接着是干辣椒和花椒,红彤彤的辣椒在油里翻滚,花椒粒噼里啪啦地跳着,辣味和麻味交织在一起,呛得几人连连咳嗽,眼眶都红了,但谁也没往后退,反而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

“田螺倒进去!”李萌一声令下,陈浩端起盆子,把洗好的田螺全部倒进锅里。又是刺啦一声巨响,白烟腾地冒起来,李萌拿着锅铲快速翻炒,田螺在锅里哗啦哗啦地响着,和锅铲碰撞出热闹的交响乐。

“料酒、酱油、蚝油、白糖,一样一样来。”李萌头也不抬地吩咐,陈浩赶紧把调料挨个递过去,李萌接过来就往锅里倒,动作干脆利落,像模像样。

“加水,没过田螺就行。”李萌又说。陈浩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水面刚好没过田螺,盖上锅盖,转成中火慢慢焖煮。

“还得煮多久啊?”周子轩眼巴巴地盯着锅盖,恨不得把锅盖盯穿。

“至少二十分钟,要让汤汁慢慢收进去。”李萌笑着说,“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混着辣椒的辛辣、八角的醇厚、田螺本身的鲜甜,一层一层地在厨房里铺展开来,勾得人馋虫直往上涌。

“我怎么觉得比上次熬梨膏还香呢?”周子轩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期待。

“因为你是肉食动物。”林砚靠在厨房门框上,淡淡地说了一句。

周子轩正要反驳,李萌掀开了锅盖,一股浓郁的蒸汽扑面而来,整间厨房瞬间被香气吞没。锅里的汤汁已经收了大半,浓稠的红褐色汤汁裹在每一颗田螺上,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

李萌又撒了一小把切好的紫苏叶,快速翻炒两下,紫苏特有的清香混进浓郁的酱汁里,给这道菜添了一层清雅的底味。

“最后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李萌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锅铲在锅里飞快地翻动,田螺在锅里跳跃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欢腾。

关火,出锅。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炒田螺被端上院子里的石桌,红亮的汤汁还在盆底微微冒着泡,辣椒和花椒点缀其间,紫苏叶的绿色给整道菜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几人对面而坐,每人面前摆了一双筷子、一只小碟子,还有周子轩特意翻出来的几根牙签。

“开吃开吃!”周子轩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就要去抓。

“小心烫!”李萌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刚出锅的,烫死你。”

周子轩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改用筷子夹了一颗最大的田螺,放在嘴边吹了吹,对着壳口用力一吸。

滋溜——

一声脆响,周子轩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喜,又迅速变成满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鼓鼓囊囊地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太好吃了!又嫩又入味,辣得刚刚好!”

几人被他那副表情逗笑了,纷纷动手。

李萌矜持地用牙签挑出肉来,蘸了蘸汤汁,小口吃着;陈浩吃得熟练,拿着田螺连连吸,滋滋声不绝于耳;林砚和陆泽倒是安静,一个拿牙签一个用吸的,各有各的吃法,但脸上的表情都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感受——满意,非常满意。

“林砚,你拿了多少个了?”周子轩忽然发问。

林砚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不改色:“没数。”

“你手边的壳都堆成山了。”周子轩指着林砚面前的碟子,语气里满是控诉,“我还想吃呢,被你抢了一大半。”

“谁让你光顾着说话。”林砚淡定地又吸了一个,连看都没看他。

陆泽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把自己的碟子往周子轩那边推了推,里面躺着几颗还没吃的田螺。周子轩刚要感动,又听陆泽补了一句:“帮我剥好。”

“……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周子轩哀嚎。

李萌和陈浩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歇着的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夜风习习,将院子里的笑声和炒田螺的香气一起送出去,飘过院墙,飘过田埂,和远处蛐蛐的叫声缠在一起,成了这个乡间夏夜里最热闹的声响。

盆里的田螺慢慢见了底,几个人吃得满嘴是油,手指上全是酱汁,谁也顾不上擦。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螺壳山,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以后再来乡下,还摸田螺。”周子轩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说。

“你先学会分清田螺和福寿螺再说。”林砚淡淡接了一句。

“我现在分得清了!”周子轩急了,“今天可是我先发现不对头的,不然咱们全吃福寿螺了!”

“也是。”李萌笑着点头,“周子轩今天立了大功,以后封你为田螺鉴别大师。”

“这称号我不要。”周子轩一脸嫌弃,“听起来像是什么奇怪职业。”

几人又笑了一阵,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温暖的、安静的默契。石桌旁边,五个人坐在夏夜的院子里,头顶是满天的星星,手边是啃完的螺壳堆,空气里还残留着辣椒和紫苏的香气。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刻意的情绪,只是刚刚好。这个夏天的夜晚,因为一盆自己摸、自己剪、自己炒的田螺,多了一层厚实的、接地气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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