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面那个“你的”卡在了嘴里,终是被简不繁一个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林木青不甘心地退开几步,转身边走还边小声嘀咕:“走就走,这么凶干什么?会武功了不起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哼!我懒得和你这种野蛮人计较!”
薛静也觉得原来简不繁凶起来是挺下人的,但看他这样作派是为了自己,她心里又温暖起来。
简不繁并不追林木青,等他走没了影,他才在火盆前蹲下,沉声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薛静觉得有些讽刺。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那些真正伤害过她的人,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而那些真心对她好的人,反而都在向她道歉,都觉得亏欠她一样。
正想着,又听简不繁道:“那日我想告诉你的答案,是你,这一世,始终晚了一步,下辈子,我先定下了,薛姑娘,下辈子让我娶你,让我保护你吧!”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两件东西来,轻轻展开,放进火盆里。
“什么意思?”薛静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瞧简不繁神情肃穆,疑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薛静朝火盆里的东西瞧了瞧,不禁吓一跳,好家伙,原来简不繁放进去的,竟然是一纸婚书和一张他自己的肖像图。她惊道:“搞什么?他是要把自己的画像和婚书烧给我吗?”
越是这种没有任何铺垫,突如其来,直切主题的告白,往往最叫人揪心。
虽然生前薛静也多少猜得到简不繁对自己有那种想法,但是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到这种程度,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何况,还不只是感动。
薛静游魂难得地焦急起来,喊道:“喂,简庄主,简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吉?”
有心想拦,可是这院子她出不去,她说的话,他也听不见。
折腾几圈无果后,薛静只好认命地停下来,望着简不繁那张俊脸,又想起生前最后一次与他见面的情景来。
那日,林家传来林木青和杜家小姐的婚讯,她娘白夫人满是无奈地絮叨着,说要重新给她安排亲事。
薛静听这些话听得脑壳疼,独自去溪水河边散步。
在一处石堤前和简不繁不期而遇,简不繁走过来和她打招呼:“薛姑娘,你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出什么事了么?”
薛静正为婚约之事心烦,随口道:“简庄主,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有婚姻?”
简不繁看看她,试探地问:“所以,你在烦恼这件事?”
“嗯”
简不繁没有立马回答她,他将视线投向远处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道:“或许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将自己喜欢的人留在身边吧。”
“嗯?”
这个答案远超薛静的预料之外,以前,薛静常听白夫人念叨:“姑娘家长大后,总要嫁人的,相夫教子,才是正道。”至于为何是正道,白夫人却没说,薛静自己也没有去想,现在听简不繁这样说,她感到好奇,于是转头看向他。
简不繁继续道:“最起码,成了婚,早上起来第一眼就能看见那个人,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也可以看见她。”
薛静没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简不繁,此时竟会说出这样一番感触颇深,又如此感性的话来,她脑海里也跟着不自觉地想象着简不繁所说的那个画面。
她从侧面,看到简不繁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河面,那样子,就好像,他刚刚说的话,不是在回答自己问题,而是不经意地吐露了某种他隐藏已久的心事一样,薛静不由得怔住了。
过了一会儿,简不繁回头,认真地看着她,问道:“怎样?听我这样说,你脑子里此时此刻有没有想到谁?”
这一问,让薛静瞬间由怔愣转为惊愕,因为刚刚她脑海里出现的恰好是简不繁的样子,她不禁轻轻地“啊”了一声,回道:“你别瞎猜,我没有。”脸上却一阵发烫。
简不繁看她绯红的脸,轻笑一下,道:“嗯。”过一会儿,又道:“好,那你猜,刚刚我说那句话时,心里想着的是谁?”
“这,我怎么会知道?”薛静说是这么说,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是谁啊?”
简不繁看着她,似有什么话就要冲口而出,可顿了顿,还是笑着摇一摇头,道:“薛姑娘,明天我要去趟郡城。”
“嗯,所以呢?”
简不繁道:“所以,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等我从郡城回来后再告诉你吧。”
薛静感觉自己被他耍了,回道:“喂,不说算了,吊人胃口做什么?要是你回来找不到我,到时候可别后悔。”
没想到一语成谶。
不等简不繁回来,薛家就被灭了门。
此时,薛静才知道,前世最后见面那次,简不繁说过几日等他从郡城回来要告诉她答案,原来,竟然是她。
要说这是自薛家灭门后,薛静受到过的最大的震撼也不为过了。
伴随着回忆,薛静心里也被钩扯出更多的遐思和贪婪。她觉得,倘若是自己在心心念念地等一个人,总有办法熬过去的,但如果知道对方也在等着自己,那心情就会变得非常急迫。
明知再也得不到,明知再也无法回应,薛静却想给简不繁一些安慰,她伸手想触碰一下他,可终究人鬼殊途,她已经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薛静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遗憾和酸涩,她静静地看着简不繁,应下他说的那个约定:“倘若果真有来生,我定会去找你。”
火盆里爆起几点火星,婚书和画像燃起来很快,红红的火光映照在简不繁清冷俊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份悲伤和孤独,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感应,他竟然抬头朝薛静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他看不见她,终是失望地离开了。
简不繁走后,薛静立在断墙前发了一阵呆,忽然被一道响声打断了思绪,只听“哐当”一声响,好像有铜盆被打翻在了地上。
“谁?”薛静被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