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叫做老大的人,操着一口尖细的男音道:“嗯,都清理了吧。”
“是”
此时,薛静的身体正以一个十分狼狈的姿势匍匐在地上,伤口疼得麻了,刚刚被扔到地上时,她被震得一阵头晕,却并没死透。听到这几句话,她才模糊地意识到什么,视线尽力朝前看去。
然而,就是这一眼,她竟看见了她此生最不想见到的一幕。
前面不远处,还站着另外几个黑衣人,而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竟然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人,有仰有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薛静视线慢慢扫过,她认出来,这些人里,有她的爹娘、有薛家那群活蹦乱跳的年轻弟子、也有丫鬟、管家和仆人。
可现在,他们无一幸免地,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也无一例外地,都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惊悚、不甘和死不瞑目的悲哀。
薛静想喊一声爹娘,可是,她一张嘴,满口鲜血又涌了出来,声音完全被淹没了,只在喉咙间发出古怪的嗬嗬声。
她想伸手拉一拉他们,可她的身体完全动不了,只有指尖不甘地在身旁的土石上抠出几道狰狞的血痕。
可笑,以前,她还曾因为别人几句不敬的言语而生气,还曾天真地以为一切都是有道理可讲的。
可是现在,经历过伤害,亲眼见到倒在血泊里的亲人,薛静才明白,原来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矛盾,可能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尖锐,原来歹徒的暴行,远比一般人的想象更加残酷,原来那些被自己所珍惜的人和事,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她生前再怎么是难得一遇的经商奇才,纵使她以前再怎么怀揣梦想,依旧没有逃脱命运弄人。
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谁会知道呢?
痛苦又无力地僵持一阵后,薛静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大汉,将一大桶火油泼向了他们。
然后,另一个黑衣人狞笑着,将一只火把远远地抛了过来……
借着火光,薛静瞟见了那个被称作老大的人,那是一张瘦得近乎刻薄的脸,单眼皮薄嘴唇,左边眉毛旁边,画蛇添足般生有一颗豆大的黑色痦子,痦子上还长着几根长须,真是说不出的难看和令人作呕。
薛静记忆中从未见过那张脸,她想不出这人为何要杀害薛家满门,薛静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看见了挥向自己的菜刀,也看清了挥刀的人,可是,那又怎样?伤害已经造成,她根本无力反抗,这就是作为食物链低端生物的悲哀。
火苗一碰到油便猛地窜开,薛家大院里,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时间,仿佛是静止了。
当死去的回忆再次袭来,薛静忍不住心绪翻滚,手指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都要陷进肉里。
过了好一会儿,薛静才回道:“如果你没答应,我一时也不知该怎办,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后面这句话,语气明显降下来一些,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这件事办不好,后果会有多严重,薛家和她,根本没有退路。
简不繁却不知道薛静经历过什么,但听她这么说,他又被薛静的眼神里间杂着的那种悲愤、无奈和决绝的神情所打动,他盯着薛静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你家里也有父亲和兄长,这些事情何须你一个姑娘家来操心?”
薛静道:“以前,我也是那样想的,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能心安理得地躲在我爹娘和兄长身后。”
“那现在为什么不行?”
薛静顿了顿,前世薛家的遭遇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深深叹了口气,才道:“现在嘛,我也想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也想保护好他们。”
这句话,简不繁却十分能感同身受,毕竟他从小就一直肩挑重任,保护着年幼的弟弟,所以,他也格外明白,这些话说来容易,做起来又有多难,如今,薛静一个小姑娘也主动这样说,倒是让他更加钦佩。
他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也是一条辛苦的路。”
薛静笑一笑,道:“再辛苦也值得。”
简不繁看着她,点了点头,为自己爱的人拼尽全力,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薛静道:“那么第二个问是什么呢?”
简不繁看一眼薛静,眼中带着探寻,问道:“第二个问题,我想知道,你为何会想到要来找我?”
“这个问题嘛……”薛静看着简不繁,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