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晏乘风道,“道友,我曹氏在黑石城经营数年,若你如我曹氏门下,我曹氏能给你一个登上悬镜城的机会。”
悬镜城三个字,深深戳到了在场每个捉妖师的心里。
饶是青阳朝露,也一时噤声,神色复杂的盯着晏乘风看。
她竟能让曹氏舍出悬镜城的名额进行招揽。
率先跳出来的是曹无衷,“什么?!让这个贱民做我们曹家的客卿,还要送她上悬镜城?!你疯了?!她不过是个贱民,悬镜城的名额有多珍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他的话,曹晚照的声音冷到骨子里,一字一顿,“蠢货!”
曹无衷讷讷不敢言。
“道友认为如何?”曹晚照只问晏乘风。
他相信世上没有任何捉妖师能拒绝这样的诱惑,进入悬镜城,一步登天,从此和低阶捉妖师彻底划清界限。那是真正的通天坦途。
“我认为,不如何。”晏乘风眯了眯眼,笑笑。
“你可知你拒绝的是什么?”曹晚照的神色危险起来。
晏乘风甩甩手中的鞭子,朗声道,“我当然知道。不过嘛,我对你给出的悬镜城的名额没兴趣。说的更准确点,我对你画的饼没兴趣。”
“悬镜城被日月星三家控制,岂是你们这种下界小家族说进就进?还分给我一个名额?呵,我看你曹氏自己有没有名额还得打个问号。头上那三家,个个精的跟猴似的。如我这般,有实力却没靠山的捉妖师,才更容易得到悬镜城的名额吧。”
“你想招揽我,无非是认为我有可能得到悬镜城的名额。别想哄骗我,我早过了被人骗还帮人数钱的年纪。所以,我有可能得到悬镜城的名额,你想在这之前招揽我,再告诉我,我的名额是曹氏争取到的,让我为你曹氏赴汤蹈火。将来进入悬镜城后,成为你曹氏的势力。”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此强大,为何不等着日月星三家招揽?若是能被日月星三家招揽,甚至有可能成为他们三家的客卿,为何要做你一个小小黑石城曹氏的客卿?难道你们给的,还能比他们给的更多?”
“狂妄自大!自不量力!白日做梦!”曹晚照一连骂了三句。
晏乘风哈哈大笑,“我只当你被我戳中心思,脸上挂不住。”
简称破大防。
招揽不成,更是将此女的同伙重伤几乎致使,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曹晚照目光游移在对面或站或躺的八人身上,目光凝做实质性的恶意。
此女,留不得。
如她所言,她确实很有可能进入悬镜城。
日月星三家最爱将毫无背景却很有天分的捉妖师招揽到自己麾下,一座悬镜城,三方势力,此消彼长。谁都不愿意被其他两家踩在脚下。
一旦她进入悬镜城,若是再有机会走到更高的位置,今日曹氏与她结下的仇怨,来日会化作悬在曹氏头顶的利刃,随时斩落。
不能给她离开的机会!
“去死吧!”贵公子的形象早已消失,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唯有一面目狰狞,神色丑陋的恶人。
地底的“咚咚”声,跳动的更加猛烈。
青阳朝露感受到行动变得艰难,大地长出了一股吸附力,将人牢牢限制在原地,每走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举手投足,都遭到了极大的束缚。
这种束缚感,来自四面八方,好像进入一座狭小的空间,整个人被挤压,动弹不得。
是了,这便是曹晚照真正的实力。
牵引地脉,对人造成的影响便是如此。
生死一线之际,连一点小小的破绽都能送命,遑论无法控制身体,行动迟缓。他目光落到晏乘风身上,看到她已然完全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糟了!
青阳朝露焦急万分,站着不动,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一抹金光从他眉心涌现,斩断空气中无形的枷锁,朝晏乘风而去,试图替她斩断地脉对她的牵引。
晏乘风的动作,比金光闪现更快。
她换左手提鞭子,右手抽出腰后的大刀,将曹晚照的红线尽数斩去,铜钱散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也寂寞。
斩骨刀一路破空,直直横在曹晚照的脖子上。
“最后确认一件事,这样的勾当,你们曹家,干了多久?”
曹晚照的红线缠绕在斩骨刀上,铜钱密密麻麻附着刀身,大刀握在手中宛若千斤重。
晏乘风手一横,红线齐齐断裂,飘飘扬扬,连铜钱一起坠落。
锋锐的刀锋抵住曹晚照的脖颈。
他依旧气定神闲,“此刻,纵然我的脑袋架在你的刀上又如何?难道你真的敢杀了我?一旦我死在矿洞,你信不信,这座矿脉里的所有捉妖师,都会遭到曹家的疯狂报复。”
“我不信。”晏乘风的刀刃再逼进半寸,鲜血沿着刀锋游走。
“就算是日月星三家,都不敢说疯狂报复全天下的捉妖师,你区区一个曹家,又算什么东西?”
“我是曹家的天才,你若敢杀我,曹氏必会不惜代价为我复仇!”冰冷麻木的疼痛,让曹晚照心中生出了恐惧。
“你错了。”晏乘风轻轻摇头,“你不知道不惜代价这四个字所要付出的代价。”
“你只是曹家的天才,曹家不会只有你一个天才,你远没有到不惜代价的程度。得罪我和放弃你,显然是放弃你更划算。”
“你到底是谁?!你的实力如此强悍,怎会藉藉无名?!告诉我你的真名,死,我也要死个明白!”曹晚照下意识往后一躲,避开刀锋,可锋锐死死追着他不放。
“我叫晏乘风啊。行走人间,我用的从来是真名。”
还没来得及说出心中的疑问,曹晚照的脑袋高高飞起,跌落到某处乱石堆中。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看见曹晚照惨死,曹无衷惊惧万分,跌坐在地,连连后退,哭喊求饶。
没有多说一个字,晏乘风结果了他的性命。
两具尸体瞬间被咬银兽密密麻麻扑了上去。
献祭他人者,终将献祭自身。
二人身死,留下矿洞内无数失控的咬银兽。
青阳朝露再次开启他的晨光权柄,金光遍布矿洞,冲破黑暗,彻底点亮。
他损耗过度,七窍流血,闭眼对晏乘风道,“你杀了他们,曹家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的人多了去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多个仇人算什么?”
“我管他们会不会放过我。”
“我还不想放过他们呢。”
青阳朝露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因为他已经无法控制数量众多的咬银兽,浑身丧失知觉,只剩本能还在控制他的权柄。
“接下来,交给我吧。”
好像有人站在他身后,给他一个倚靠的位置,青阳朝露的意识逐渐消失,沉睡下去。
金光慢慢收拢进他眉心。
随着光芒消散,矿洞再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一刀斩出,引起猛兽嘶鸣无数,银色的光晕挥洒而去,银光点点,沾染到光芒的凶兽,被利落的一刀两断。
第二刀,蛇龙斩刀微微震颤,发出共鸣,臣服于此刻的锋芒。凶兽四散逃离。
没有第三刀了。
晏乘风双指并拢掐诀,“降灵:火凰。”
热浪铺天盖地,火舌将凶兽吞噬殆尽,一个不留。
这份炎热之下,青阳朝露感受到危险,下意识眼睛睁开一条缝,唯见一人站在火光中,犹如天神伟岸。
他看见被烈火灼烧的银矿光芒耀眼,更见火海中,飞出一只传说中的神鸟凤凰。
在凤凰身后,地面璨若星河。
是地脉啊。
有人找到了地脉,璨若星河的地脉。
紧接着,被彻底热晕过去。
晏乘风抛出头顶的木簪,地下生长的星河,被彻底收走,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