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白得发惨。消毒水的气味像是硬塞进肺里的,每一口都在提醒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是凉的。衬衫上那片血迹已经干透了,变硬了,贴在胸口像一层壳。
门开了。
一个穿洗手衣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肩胛骨骨折,腋动脉分支有损伤,已经缝合止血了。失血量比较多,送来的时候处于失血性休克代偿期向失代偿期过渡,还好送得及时。”
他停了一下。
“目前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还没有脱离观察期。休克纠正后一般数小时内会恢复意识,但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可以去看她吗?”
“还在复苏室,等转了病房再说。”
门又合上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推开门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思考之后做出的判断——是身体先动了,脑子被拖着跟上。
这不对,他把她放在了自己前面。
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忆过往短暂的相处,他找不到那个起点。
没有惊鸿一瞥,没有刻骨铭心。
他不想再往下想了。
不是想不明白。
是答案来得太轻易,太没来由,像是被人塞进手里的。
这让吉良吉影感到不安。
但这种不安,和刚才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的那种不安比起来——
根本不值一提。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合上的门。
算了。
善迩以被推进病房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走廊的日光灯换成了病房的暖光,没那么刺眼,但照在人脸上还是显得苍白。
左肩被厚厚的敷料和固定带包裹着,露出的一段上臂皮肤上还能看见零散的擦伤。脸上细刺已经被急诊清理了大半,但颧骨下那道红痕还在,像被人用指甲划过。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
“先生,还有一些细刺位置比较浅,急诊没来得及处理,我现在帮她挑一下。”
护士端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是镊子、碘伏和纱布。
“先生,您要不要先出去一下?”
“不用,我是她的丈夫。”
现在,将来。
所以不需要去计较什么时候开始的。
护士没再劝,搬了个凳子坐在床侧,低下头开始工作。
镊子尖轻轻拨开皮肤,夹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刺,提出来。一小点血珠冒上来,用纱布按一下,再继续下一根。
“……嗯。”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几乎不成形的音节。
护士的镊子悬在半空。
吉良吉影身体前倾了一点。
善迩以的眼睛开了一条缝。很慢。光涌进去,又疼又白,本能地想闭上,但有什么在扯着意识不让它沉回去。
消毒水的味道。
镊子碰到皮肤的凉。
然后是——一个轮廓。坐在床边,离她很近。衬衫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
“还疼吗?”
善迩以眨了一下眼。
还活着。
她笑了一下。
然后立刻后悔了。
“你说呢。”
她重新躺平,放弃所有多余的动作,任由护士摆弄。
护士小姐的动作很轻,但这么干躺着也怪奇怪的。
“过了多久?你怎么连衣服也不换?”
“没有很久,三小时。”
“早人呢?”
“那孩子路上闹脾气自己跑了。”
“又这样?算了,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语气轻松,没什么责怪的意味。
吉良吉影看着她,她不像他母亲。
也不像他以前交往过的任何一任女友。
事实上,他不知道,也不曾深入的了解过他的前女友们。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她也会是这样,但她不是。
“还是去找找看吧。”
善迩以抬眼,视线落在他那张原本清秀、此刻却因为扎了好几根细小仙人掌刺留下的疤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上。
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天黑了,要是像我们一样,在外面碰上倒霉的事情就惨了……话说回来这地方怪危险的。”
连环杀人狂、灵异街道,现在连只猫都有超能力了。
“我知道了。”
他站在床边没动,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晚餐想吃什么?”
“寿司。”
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伤臂动不了,整个人往里陷了陷,语气愈发理直气壮,“那种好料现握的。便利店的便当我可不吃。”
“好。”
"还有,"她看着天花板,像是一边想一边说,“先搬家吧。这地方反正也不是买的。你找到早人先带他住酒店,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