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儿子。”
三天两晚的野外露营,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
吉良吉影抬腕看了一眼表,秒针正以它该有的节奏稳步绕圈——他没有弄错时间。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垂下眼帘,将一丝近乎叹息的情绪压回胸腔深处。
真是……不让人省心。
当然,他心里还揣着一份微妙的侥幸。
说不定那小鬼已经自己跑回家了,男孩总要调皮一点。
电车在城市肌理中穿行,窗外的建筑与天际线被速度拉成模糊的色块。
外住宿的两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惬意。或许是少了那种名为"习惯"的调料,陌生的床铺终究无法让人彻底放松紧绷的神经。
车厢轻微晃动,他靠着椅背,眼皮半阖。
冰箱里的蔬菜大概也蔫了。
回去之后得去一趟超市补货——对了,还有浴室那瓶快见底的洗发水,列个清单比较好。
琐事在脑子里排列整齐,像将书脊朝外码放上书架,一丝不苟,井然有序。
这些细碎的念头陪伴他走下电车,穿过站台的闸机,沿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坡道往上攀。
一切如常。
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回归,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拟好了晚餐的菜单——
“别过来!”
思路到此,戛然而止。
推开院门,妻子的警告让他停下了脚步。
抬眼——
妻子在庭院正中央。
不对。
不是"立着",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被控制在那里。
女人的的右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上拎起,肩关节扯到一个勉强不会脱臼的角度。
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滑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点。
能动的左手在胸前费力地调整着什么——
她的对面,三米远,一只蓝猫蹲坐着。
吉良吉影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不懂一只猫的眼神,但对方脖子上那个古怪的洞,加上妻子此刻的状态,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替身使者。被箭制造出来的。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脚下已经动了。
推开栅栏,迈步进去——
“嘭——!”
闷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庭院中央——是栅栏边,花圃里那盆仙人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攥碎,碎片与尖刺化作弹片向两侧喷射。
吉良只觉面颊一阵灼痛,善迩以被限制着位置,更是避无可避。
但她的左手没有停。
“喵呜——!!”
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就在仙人掌炸裂的同一瞬,善迩以左手完成了调整——加大剂量,扩展范围,衰变射线穿透了那只敏捷得不像话的猫。
虽然没能贯穿整体,只命中一条后腿。
足够了。
剧痛让猫瞬间蜷缩成一团,疯狂般地回头啃咬着受伤的那条腿。
“忍!”
吉良吉影大步跨入庭院。
“去医院。”
也许是那只猫疼得顾不上她了——束缚骤然消散,紧绷的肌肉瞬间失去对抗的支撑。
善迩以肩关节处传来一阵酸麻,被拉扯到极限的韧带在骤然放松时,涌上一股混合着酸胀与无力的灼热感。
她几乎站立不稳,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那只猫——”
地上蜷缩的那团,后腿还在溃烂,但嘶嚎声已经变了调。
善迩以的后颈一阵发麻:“不用管,过一会儿自己就死了,先走。”
“等等。”
凄厉的猫叫中似乎有一声不同,细微的空气被什么拧了一把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想——左手已经猛地推上了男人的胸口。
下一瞬——
“嘭!”
他看见她的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刺,不是碎片——是一团高速旋转的空气球,像子弹一样钻进肩窝。
衣料炸开,皮肤下陷,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向后倒去。
吉良吉影的手还扶着她,一推一拉之间也跟着倒了。
膝盖撞上地面的瞬间他偏过身,用背脊挡在她和那只猫之间,仙人掌刺进小臂,他也浑然不觉。
怀里的女人闷哼一声,肩膀不自然地塌陷着,脸上扎着细刺,颧骨下一道红痕。
“走…”
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说话,也没有回头去看猫。
一手托住她的颈后,一手探到膝弯——绕开伤处,力道收着,速度没收,抱着她往外跑。
院门在身后撞上框,咣当一声。
街上有人撞见,发出小小的惊呼。
好心的路人帮忙拦了一辆出租车。
“医院急诊!拜托!快一点!”
车门被拉开,他侧身坐进后座,善迩以横在他腿上。
出租车猛地窜出去。
女人眼睛闭着,脸色比三分钟前又白了一个度,嘴唇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颜色。
他的衬衫前襟已经湿透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的汗。
时间变得模糊。
“家属在外面等。”
等他回过神来,一道门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