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个时候，江卡就会捧着那小得可怜的“份额”，大眼睛时不时瞟向别人那份完整的，里面写满了羡慕。
林尼看着心疼，好几次想偷偷多给他塞一点，都被琳妮特用眼神制止了。
琳妮特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蛋糕，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哥哥：“父亲大人在看着呢。”
林尼抬头，果然看到父亲大人偶尔会从二楼回廊经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厅。他只好对江卡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同情眼神。
江卡明白，在阿蕾奇诺大人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是行不通的。
夜色渐深，江卡蔫头耷脑地来到了阿蕾奇诺的书房门口。
抄书他是熟练工——在璃月时，先生就会罚他抄写《契约总则》，用以磨炼心性、加深记忆。只是没想到，来了枫丹，换了地方，这“传统技艺”依旧没有丢下。
他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门内传来阿蕾奇诺平静的声音。
江卡推门进去，看到阿蕾奇诺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处理文件，桌角已经放好了一沓雪白的纸、一支羽毛笔和一小瓶墨水，还有一盏特意调亮了光线的台灯。更让江卡眼睛微亮的是，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正袅袅升起白色的热气，散发出醇厚的奶香。
“坐那里。”阿蕾奇诺没有抬头，用笔尖指了指书桌对面一张为她处理文书时预留的、稍矮一些的椅子。
江卡乖乖走过去坐下，看着那杯牛奶，心里涌起一丝细微的暖意。阿蕾奇诺大人虽然罚他，但……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江卡收回思绪，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开始认真地抄写起来。《壁炉之家行为守则》的条文比璃月的古文简单明了许多，多是关于纪律、安全、礼仪和互助的内容。他抄得很快，字迹也力求工整——在先生那里训练出的基本功，此刻派上了用场。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壁炉木柴偶尔的噼啪声，以及阿蕾奇诺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这种静谧甚至让江卡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宁，仿佛回到了璃月先生的书房，只是坐在对面的人，从温和内敛的岩神，换成了气场强大、红瞳锐利的「仆人」。
阿蕾奇诺处理完一份文件，暂时停笔，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对面埋头抄写的小小身影上。
灯光柔和地洒在江卡毛茸茸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上，长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他抄得很认真，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字词或需要换行的地方，会微微蹙起眉头思考一下，然后继续。那杯牛奶就放在他左手边不远的地方，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抄写中，暂时忘记了它的存在。
看着这样安静乖巧的江卡，阿蕾奇诺红宝石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柔和。
她确实挺喜欢这个孩子。
这份喜欢，并非源于他是同僚罗莎琳的“养弟”，更多的，是源自江卡本身。
这个孩子身上有种奇特的矛盾感。他经历过惨烈的创伤，体内封印着连神魔都需侧目的未知力量，按理说应该阴郁、偏激，或至少是高度戒备的。但江卡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温和与良善，对世界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脆弱感，像一只在寒冬中努力寻找温暖巢穴、却又时刻担心被抛弃的幼鸟。
他的“乖巧懂事”底下，藏着过于沉重的自我约束；他的“天赋异禀”背后，是无法掌控力量的不安。这些都让阿蕾奇诺感到一种……兴趣。观察他，引导他，甚至偶尔用一些无伤大雅的方式“敲打”他，看他会有怎样的反应，都成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
就像现在，罚他抄书、禁足、减少甜食，与其说是严厉的惩戒，不如说是一种带有明确目的的“矫正”和“观察”。擅离可能会遇到危险，需要纠正，对甜食的过度依赖也需要调整，而关禁闭和抄书，则能让他静下来反思，同时也能让阿蕾奇诺更方便地近距离观察他心性的稳定程度。
至于那杯牛奶，当然，心底深处，也确实有那么一丝……不希望这惩罚过程对孩子来说太过冰冷难熬的念头。
“抄完五遍了，阿蕾奇诺大人。”江卡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他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小声报告道。
阿蕾奇诺收回思绪，目光扫过他面前工整的字迹，微微颔首：“嗯。休息一下，把牛奶喝了。”
江卡这才想起那杯牛奶，连忙双手捧起温热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牛奶的温度正好，带着淡淡的甜香，瞬间抚慰了他抄写后微微干涩的喉咙，也让心里那点因为惩罚和想念甜食而产生的委屈消散了不少。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阿蕾奇诺，发现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具有压迫感了？
“阿蕾奇诺大人，”江卡喝完牛奶，鼓起勇气小声问，“我……我今晚抄不完十遍的话，可以明天继续吗？”
“可以。”阿蕾奇诺回答得很干脆，“但明天必须补上，总数不能少。”
“嗯！谢谢大人！”江卡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笔，更加卖力地抄写起来。
阿蕾奇诺看着他又开始埋头苦干的小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她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但注意力却不如之前集中了。
她在想，等罗莎琳回来，看到江卡这几天被“管教”得服服帖帖，字也练得更工整了，对甜食的需求也稍微克制了些（虽然是被迫的），不知会作何感想。或许，自己可以顺便跟她交流一下“育儿心得”？
当然，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对江卡的心性有了更清晰的把握。这孩子本质纯良，知错能改，只是缺乏安全感和正确的引导。罗莎琳将他保护得很好，但也可能有些过度了。适当的规矩和磨炼，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时间在抄写与批阅中静静流淌。当江卡终于抄完今天的份额，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时，夜已经深了。
阿蕾奇诺也刚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了卷宗。
“抄完了？”她问。
“嗯，十遍，都在这儿了。”江卡将厚厚一沓纸整理好，双手递过去。
阿蕾奇诺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下，字迹从最初的稍显急躁到后来的越发平稳，可见他是真的静下了心。她点了点头：“可以了。回去休息吧。记住，明天同样的时间。”
“是，阿蕾奇诺大人。晚安。”江卡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房门关上后，阿蕾奇诺将江卡抄写的《守则》放在一旁，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静的夜色。月光洒在庭院里，一片清辉。
管教孩子，确实要有意思得多，也……更有成就感一点。至少，能看到切实的、向着好的方向发生的变化。
至于那个在巷子里吓坏了的水神……阿蕾奇诺眼中闪过一丝思量。芙宁娜的反应很有趣，江卡无意间的介入也打乱了某些节奏，但这或许意味着，有新的突破口可以尝试。
不过，那些都是明天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她起身，熄灭了书房的灯，只留下壁炉里一点摇曳的暖光，映照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墨香与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