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线，瞬间贯穿了江卡正在蹑手蹑脚的小身体。
他整个人僵在楼梯上，连头发丝都仿佛凝固了。那是阿蕾奇诺大人的声音，而且……是从二楼走廊的方向传来的。
江卡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小脸煞白，看见阿蕾奇诺正倚在二楼的栏杆旁，那双红瞳在灯光下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她换回了平时那身熟悉的执行官服饰，仿佛刚才小巷里那个一身黑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蒙面人只是江卡的幻觉。
“到我书房来。”阿蕾奇诺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说完便转身，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江卡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果然还是逃不掉。他耷拉着脑袋，像个等待审判的小犯人，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上楼，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书房的门虚掩着。江卡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鼓起勇气进去。
阿蕾奇诺已经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看，又似乎没看。听到他进来，她抬起眼。
“关上门。”
江卡乖乖照做，然后站在书房中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这沉默比直接质问更让江卡煎熬。
良久，阿蕾奇诺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解释一下，”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晚餐后，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江卡头皮发麻。他知道瞒不过去，阿蕾奇诺大人肯定都看见了。他小声地、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听他们说……枫丹廷的夜景很漂亮……歌剧院那里……像撒了碎钻……我就……就想看看……” 声音越说越小。
“所以，”阿蕾奇诺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就擅自离开了壁炉之家，没有任何报备，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嗯。”江卡的头垂得更低了。
“然后，”阿蕾奇诺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你在一条小巷里，‘恰好’遇到了正在‘遇险’的芙宁娜女士，并且，‘英勇’地试图保护她？”
江卡的脸瞬间涨红，耳根发热。他知道阿蕾奇诺大人在指什么——指他认出她之后，那极其不“英勇”、甚至有点滑稽的行为。
“我……我一开始没认出是您……” 他试图挣扎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后来……后来才……”
“后来认出来了，所以就选择和芙宁娜女士，一起坐在地上？”阿蕾奇诺挑眉，红瞳中的戏谑这次没有掩饰。
江卡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当时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啊！害怕、心虚、加上腿软……
“擅离职守，私自外出，遇事鲁莽，”阿蕾奇诺一条条数着，语气并不严厉，却让江卡的心一点点提起来，“江卡，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江卡知道偷跑出去不对，遇到危险贸然冲上去也不对，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阿蕾奇诺大人的什么事。
“既然罗莎琳这两天有事，暂时将你托付在这里，”阿蕾奇诺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公事公办的口吻，“那么，在她回来之前，你的‘管教’事宜，我就越俎代庖了。”
江卡的心一紧，等待宣判。
“第一，接下来三天，除了必要的用餐和课程，你不得离开自己的房间。好好反省。”
禁闭。江卡抿了抿嘴唇，点头。
“第二，每天晚餐后，到我书房来，抄写《壁炉之家行为守则》十遍。字迹要工整。”
抄书……江卡继续点头。
“第三，”阿蕾奇诺顿了顿，看着江卡瞬间绷紧的小身板，“明天开始，甜食份额减半。”
“甜食份额减半？！”
这一条显然比前两条更具“杀伤力”。江卡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抄书、禁闭他都能接受，可是……甜食！
“阿蕾奇诺大人……” 江卡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能不能……换一个惩罚？我……我一定好好抄书，认真反省……”
阿蕾奇诺看着小家伙瞬间垮掉的小脸和那双湿漉漉、充满哀求的大眼睛，红瞳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愉悦的光芒。但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你觉得，这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事情？”
江卡肩膀一塌，知道没戏了。他重新低下头，蔫蔫地摇了摇小脑袋。
“擅离、鲁莽，是安全与纪律问题。而过度依赖甜食，影响正常饮食和健康，同样需要纠正。”阿蕾奇诺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然罗莎琳不在，我自然要全面负责。还是说，你更希望等罗莎琳回来，让她亲自处理这件事？”
“不不不！”江卡连忙摆手，他可不想让姐姐知道……江卡觉得，相比起来，阿蕾奇诺大人目前的“惩罚套餐”似乎……还能接受一点点？至少没有提到告诉姐姐他偷跑出去还卷入了危险事件。
“那就这样定了。”阿蕾奇诺一锤定音，“现在，回你的房间去。明天开始执行。”
“……是。”江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像棵被霜打过的小白菜，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出了书房。
而书房里，阿蕾奇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想起巷子里那并排坐着的两个身影，尤其是小家伙认出她时那瞬间从“小英雄”变成“小鹌鹑”的戏剧性转变，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教导孩子，比处理某些麻烦事，要有趣得多。”她低声自语，随后拿起另一份文件，重新投入工作。
至于芙宁娜那边……今晚的“意外”打断了原定的试探，但也未尝不是提供了一个新的、有趣的观察角度。至少，那位“大明星”在极端恐惧下的反应，以及和那个小家伙之间莫名其妙的“共患难”情谊，都值得玩味。
罗莎琳回来，若是知道这小家伙不仅偷跑出去，还卷入了这种事情，不知会是什么表情。阿蕾奇诺想到同僚可能出现的冰冷面具裂开的样子，心情莫名又好了一些。
接下来的三天，对江卡来说，堪称“水深火热”。
禁闭倒还好，他本来也不是特别爱闹腾的孩子，自己看看书、摆弄一下林尼偷偷塞给他的几个无害小道具也能打发时间。
最痛苦的，无疑是甜食减半。
早餐时，他眼巴巴地看着琳妮特优雅地享用淋着蜂蜜的松饼；下午茶时间，他只能分到一小块原本份额一半的蛋糕或几颗糖果，而林尼和别的孩子面前却摆着琳琅满目的甜点；晚餐后的水果甜汤，他也只能喝到浅浅的小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