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从墓园回来，又去了陈屿的唱片店。他把那张唱片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唱机上，抬起唱臂，放下唱针。沙沙的底噪，然后音乐出来了。还是那首老歌，还是那个声音。唱到一半，她停下来，说：“我的票呢？”这一次，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音乐没有继续。唱针停在那个位置，转盘还在转，但声音没有了。

阿杰走到唱机旁边，轻轻抬起唱臂。“你的票找到了。在墓里。你画的那张票，你自己画的，你攥了一辈子。那不是假的，是真的。你自己画的票，你自己签的名，你自己开的票。谁说画的不算？你去了。你画了票的那一刻，你就去了。”

他把唱片从唱机上拿下来，用绒布包好，还给陈屿。“这张唱片不会再自己启动了。执念散了。她知道她去了。”

陈屿接过唱片，看了看，放在柜台的抽屉里。“那这首歌，我还能放吗？”

“能放。但以后放的只有歌，没有那句‘我的票呢’。那句话她说完了，不用再说了。”

阿杰走出唱片店，铃铛又响了一下。叮铃铃的，清脆。他站在门口，看着老街。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路面有一层薄薄的反光，像下过雨，但其实没下。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唱片店的招牌——“回声唱片”。他想，回声这个名字起得好。周梦蝶的声音在唱片里，唱片在店里，店在老街上，回声传出去了。传到谁的耳朵里了？传到那个她等的人的耳朵里了。那个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他的耳朵还在。大地是他的耳朵，风是他的耳朵，时间和记忆是他的耳朵。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