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从背包里飘出来，飘到了山谷的中间。他悬在半空中，闭着眼睛，身体微微转动，像是在听什么东西。兔子被他夹在胳膊下面，兔子的耳朵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睁开眼睛，飘到阿杰面前。“那个声音——‘别走’——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是从山壁上发出来的。那个人形痕迹那里。她每天在那里等人，等累了就靠在石头上，把皮肤上的油脂和汗渗进石头里。她等的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她喊他，山谷把她的声音传得很远，但他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困在山谷里了，困了不知道多少年。每次有人来喊山，回音会把她的声音带出来。她不是要吓人，她是在问——你看到他了没有？”

阿杰走到山壁前，站在那个人形痕迹旁边。他把手贴上去，石头是凉的，但掌心的温度被石头吸走了，凉意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他把耳朵贴上去，石头的表面很粗糙，硌得耳朵疼，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石头里面传出来的，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被石头捕获了，困在它的纹路里，像困在一张网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别走。”

阿杰把手和耳朵从石头上拿开。他看着那个人形痕迹，暗红色的轮廓在阳光下几乎没有颜色，但在阴影里，它红得发亮，像血管里流动的血。他想，这个女人在这里等了多久？她为什么在这里等？她等的人是谁？这些问题，石头不会回答。石头只是记住了她的形状，她的声音，她的体温。石头不是日记，是化石。她的执念变成了化石，嵌在山壁里，等人来发掘。

老周飘到他身边。“她等的人，可能也在这山谷里。但不是活着的人，是另一个被困的执念。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等对方，但都不知道对方在。一个在山壁上，一个在石头堆下面。他们可能隔了不到一百米，但一个向东看，一个向西看，永远看不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