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阿杰把车开出了城。阿涛坐在副驾，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野狼谷的地图。地图上的等高线很密，说明山势陡峭，山谷窄而深。从公路尽头到山谷入口，还要徒步走四十分钟。他把徒步路线标注出来，发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小白坐在后座，今天带了两袋薯片，一袋原味，一袋黄瓜味，她说不知道山上什么味道，多带一种总没错。小光缩在小白的背包里，只露出半个头，兔子的耳朵从背包的侧兜里伸出来，像两根天线。红姐和老周飘在车顶上，红姐今天把烟夹在耳朵上，老周双手插在看不见的口袋里，两只鬼像两尊雕像，一动不动。

车子驶出公路的最后一公里，水泥路面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两道车辙印，车辙印消失在草丛里。阿杰把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熄了火。松树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个人在用力伸懒腰伸到一半卡住了。

下车的时候，一股山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阿杰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背上背包，包里装着水、干粮、手电、急救包，还有一把折叠铲。阿涛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开着，随时准备拍。小白把背包的腰带系紧，让小光的兔子的耳朵从侧兜里伸出来，然后拍了拍背包，说：“抱好了，别掉出来。”小光在包里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徒步进山的路比地图上看着更长。坡不陡，但碎石多，踩上去容易打滑。阿杰走在最前面，每走几步就用登山杖探一下前面的地面。阿涛跟在后面，边走边拍，拍了松树、拍了石头、拍了远处的山脊。小白走在中间，她的体力不如两个男的，但她走得稳，不快不慢，呼吸均匀。小光从背包里飘出来，飘在队伍上空，帮大家看路。红姐和老周飘在两旁，老周注意左边，红姐注意右边。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山谷的入口。入口处有两块巨石，一左一右，像一扇被推开的石门。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厚得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阿杰从两块石头中间穿过去，走进山谷的那一刻，声音变了。不是变大了，是变小了。外面的风声、鸟叫声、脚步声，全部被吸走了，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压着的安静，像有人用手掌捂住了你的耳朵。他停下来，等阿涛和小白跟上来。

山谷不长，从入口到尽头大约三百米，两侧的山壁很高，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阿杰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十五分。阳光还能照到谷底，但已经偏了，只在谷底中间留下一小片三角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很锐，像用剪刀剪出来的。他沿着谷底往前走，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细沙，细沙是灰白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一百米，阿涛从后面叫住了他。“阿杰，你看这个。”

阿杰回头看。阿涛指着左侧的山壁。山壁的岩面上有一片颜色不一样的地方，不是岩石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什么东西渗进了石头里，干涸了，留下了一片斑驳的痕迹。阿杰走近去看。那片痕迹的形状不规则，但大致是个人形。头、肩膀、身体、手臂，轮廓模糊，但比例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