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氏的墓在柳河镇北边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但路很难走，碎石多，坡陡。赵明义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镰刀，砍掉挡路的荆棘。阿杰跟在后面，阿涛跟在阿杰后面，小白跟在阿涛后面，小光飘在最后面，抱着兔子，兔子的耳朵被他捏得紧紧的。红姐和老周飘在山路的两侧，像两个护送的卫兵。

墓在半山腰的一小块平地上，不大，青石碑，碑上刻着“先妣赵门王氏之墓”，生卒年月模糊了，看不清。墓前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草，草很高，把墓碑的下半截挡住了。赵明义蹲下来，用手把草拔掉，草根很深，他拔得很吃力，指甲里全是泥。阿涛也蹲下来帮他拔，两个人一人一边，草被连根拔起，堆在墓的旁边。

阿杰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收纳盒，打开，取出那把深色梳子。梳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不是血的颜色，是木头被手摸了几十年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温润的、深沉的红色。他蹲在墓前，把梳子放在碑座上，靠着一块石头放稳了，不让它倒下去。

“赵奶奶，这是林秀英奶奶的梳子。她用了几十年，天天想你。她走的时候有话想跟你说，没说出来，憋在心里了。”阿杰的声音不大，但山风把他的声音送得很远。“你现在听到了吗？她在那边等你。”

山风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停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树叶不摇了，草不晃了，连远处的鸟叫都安静了。阿杰低头看那把梳子，梳子的齿缝里，暗红色的痕迹在慢慢变淡。不是消失，是像冰融化成水，从木头里渗出来，变成了水珠。水珠是透明的，不是红色的。水珠顺着梳子的齿尖滴下来，滴在墓碑的石座上，渗进石头的缝隙里。

红姐飘到墓碑前面，看着那几滴水的痕迹。“她说了。她说的是——我也想你。”

梳子上的暗红色痕迹完全消失了。木头的颜色变浅了，变成了浅褐色，和那把没有执念的梳子一样的颜色。梳子不再有血了。

阿杰把梳子从碑座上拿起来，放回收纳盒里，盖上盖子。他把盒子递给赵明义。“这把梳子，留在这里吧。它是你奶奶的朋友留给她的，现在可以放在你奶奶的墓前了。”

赵明义接过盒子，把盒子放在墓碑的旁边，用一块石头压住，不让风吹走。他看着那块墓碑，没有说话。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阿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阿杰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觉得应该走得慢一些。身后那座小山在月光里很安静，墓碑上的字看不清了，但那把梳子在墓前，月光照着它，木头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风吹过来，梳子没有被吹动，它在盒子里，盒子被石头压着，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