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没有直接回出租屋。他开车去了城东,去了柳巷。车子停在巷口,他一个人走进去,手里攥着那个装着土的小玻璃瓶,瓶子的温度被手掌捂热了,贴在掌心里温温的。红姐和老周没有跟来,他让他们在车里等。他说,这件事他想一个人做。
柳巷二十三号的门还是虚掩着的。阿杰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还是歪歪扭扭的,干瘪的石榴挂在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几个不肯掉下来的铃铛。他走到那间正对着院门的屋子里,站在那行字前面——“水在井中,井在心中。”
他把玻璃瓶从口袋里拿出来,拧开塞子。塞子很紧,他拧了两下才拧开,橡胶塞和瓶口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他用手指从瓶子里捏了一小撮土,土还是湿的,粘在手指上,褐色的,带着碎叶和细小的树根须。他把土撒在墙根下面,土落在青砖地面上,散开了,一小片褐色的粉末,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很明显,像一小块干涸的泥巴。
“宋阴,这是柳河镇老槐树下面的土。你不是在等人吗?那个人不在了,但树还在。土还在。你想等的东西,没有丢。你只是把它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你不是要把它锁起来,你是要把它带回来。”
阿杰对着那面墙说完,把玻璃瓶的盖子拧好,放回口袋。他没有等任何回应,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动了石榴树的枝条,干枯的石榴掉了一颗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阿杰脚边。石榴裂开了,暗红色的籽露出来,籽已经干了,但颜色还在,深红深红的,像一颗颗小小的、硬硬的心脏。
阿杰蹲下来,把那颗石榴捡起来。石榴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皮已经干了,硬得像纸壳。他用手指捻了捻裂开的皮,皮碎成了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他把石榴放在墙根下那撮土的旁边。
他走出院子,关上了门。门轴又响了,吱呀一声,在巷子里回荡了很久。他站在门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木头是凉的,没有温度,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然后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