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阿涛在档案馆的朋友发来了一张处理过的照片。照片拍的是柳河镇赵氏族谱的那一页,墨迹被去掉了大半,露出了下面原来的字迹。那是一个名字——赵德安。
族谱上写着:“赵德安,光绪二十三年生,民国元年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墨涂得最重,还原得不完全,只能看到几个字:“……与宋氏……阴宅……不知所终。”
赵德安。姓赵,中间是“德”字,和赵德厚、赵德茂同辈。他生于光绪二十三年,公元1897年。民国元年是1912年,他去世的那一年,只有十五岁。十五岁的少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名字被家族涂掉了?那行小字里提到的“宋氏”,是宋阴吗?如果是,那宋阴在民国元年就已经存在了。他不是后来才变成“活死人”的,他那时候就已经是了。他等的人,也许和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有关。
阿杰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和柳河镇老井的图纸、母瓶的照片、赵明义的铜钥匙的照片贴在一起。墙上已经贴了很多东西了,用大头针固定着,红线连接着不同的点,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赵德安——这个名字,被红线连到了宋阴。宋阴被红线连到了母瓶。母瓶被红线连到了地宫。地宫被红线连到了柳河镇老井。柳河镇老井被红线连到了赵德茂。赵德茂被红线连到了翠屏小区的那口井。一口井连着一口井,一个人连着一个人。红线的中央是宋阴,所有的线都通向他又从他身上发散出去,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他是网中心的蜘蛛,但也是一只被困在网上的飞虫。
阿杰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
“赵德安。宋阴。民国元年。”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反复排列。“赵德安十五岁就死了。宋阴在那一年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把赵德安的魂魄收走了?赵德安是赵家的人,他的血是守井人的血。宋阴需要守井人的血来续命,但他不需要很多,只需要一滴。一滴血,可以从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尸体上取。也许他取了血,也许他取的不只是血。也许他取了别的东西。”
老周从墙里飘出来,站在阿杰旁边,看着那张照片。暗红色的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沉,像一个在思考的人。“赵德安可能不是被宋阴害死的。他可能是自己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