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小区，那栋楼。

阿杰把车停在小区外面，走着进去。周主任在楼下等着，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商铺的门锁了几年了，钥匙还在物业那边。我借来了。”她指了指一楼那排关着卷帘门的商铺。“那个就是陈阿姨楼下的商铺，以前是个小超市，后来搬走了。”

阿涛蹲下来看地面。卷帘门下面的水泥地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门缝里延伸出来，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小溪。他用手指摸了摸裂缝边缘，凉凉的，比旁边的地面凉很多。“冷空气从下面渗上来了。下面有空间。”

周主任用钥匙打开卷帘门。门推上去的时候，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铁锈和灰尘从门缝里掉下来，落在阿杰的鞋面上。里面不大，二十来平方米，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货架和纸箱，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空气里有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腥气。

老周飘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停在最里面的墙角。“这里。”他的手指着地面。“这下面是空的。水泥层不厚，大概二十公分。再往下是土，土的下面是井。”

红姐也飘过来，低头看着那块地面。“这口井，比柳河镇的那口小。但井壁上的砖是一样的，青砖，窄条的那种。同一个时代的。”

阿杰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声音是实的，不是空心的——因为水泥下面还有一层土，土下面是空的，声音传不过去。但他感觉到了，手指关节触地的那一刻，有一股很细很细的震动从下面传上来，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墙壁，回应他。

“要挖开吗？”阿涛问。

阿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挖开不难，二十公分的水泥，电镐一会儿就打掉了。关键是挖开之后，下面的井要处理。赵德茂的骨头在井底，我们要把它取出来。取出来之后放在哪里？还回柳河镇的老井？还是另外找一个地方？”

老周想了想。“取出来之后，要先超度。赵德茂的执念在骨头上，不超度，放在哪里都会继续往外渗。超度完了，骨头就没有力量了，可以随便放在哪里。埋了，烧了，都行。”

“你会超度？”

老周摇头。“我不会。但有人会。”

“谁？”

老周看着红姐。红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沉默了几秒。“师父教过我。他教我的不是超度，是‘送’。送一个人走，不需要符咒，不需要法事，只需要知道他想要什么，然后告诉他，他的事有人接着做。”

阿杰看着地面那条裂缝。裂缝很细，但很深，看不到底。他想，赵德茂在井底躺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在等什么？等有人来接班？还是等有人来告诉他，可以休息了？

“先跟住户说。这栋楼的人要搬走一段时间，我们要挖开商铺的地面，把井挖出来。”阿杰转身看周主任。“周主任，这个事，需要麻烦你跟住户沟通。我们尽量不扰民，但动静不会小。”

周主任点头。“我去做工作。陈阿姨那边，我去说。她梦了这么多天，也该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