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红姐的声音很冷。“你还记得他?”
宋阴没有回答。他把折扇从左手换到右手,扇骨在他的指间转了一下,很灵活的转动,像他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然后他看着地宫的出口。台阶向上延伸,延伸到井口。井口那一小块天空里,月亮已经移开了,只露出一小半银白色的边,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百年之月,还有不到五分钟。”宋阴说。“你们该走了。门要关了。”
他看了阿杰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什么都没有,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但他在看阿杰的时候,折扇在他手里停了一下,没有转。就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像是一个人在思考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停住了。
“你做的事,赵怀远做不到,赵德厚做不到,赵明义也做不到。你把那些怨念的故事讲出来了,让他们自己愿意走。赵德厚的账本上记了一辈子,没有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阿杰没有说话。他看着宋阴的眼睛,那双很老很老的眼睛,里面没有光,但也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东西,被压在最底下,上面堆了几百年的灰。阿杰看不到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双眼睛在很久以前,可能不是这样的。可能有光,可能有泪,可能有别的东西。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宋阴转身走向地宫深处。地宫不止这一个房间,深处还有更暗的通道,通道尽头有更暗的光。他走进那条通道,脚步没有声音,长衫的下摆拖在地上,没有扬起灰尘。他走进去之后,通道里的光暗了一度,像是在他进去之后,那些光不愿意亮着了。
阿杰看着那条通道。它通向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阴宅的更深处,宋阴藏其他东西的地方。那些瓶子的母瓶,那些账本上没记完的交易,那些比民国更早的秘密。那些东西,现在还不是时候去看。
“走。”阿杰说。
阿涛把相机收好,扶着井壁上了台阶。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不是不急,是不想在多待。小光抱着兔子飘在上面,飘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他。小白跟在阿涛后面,保温壶在手里晃来晃去,茶还热着,她晃得茶都洒出来了,但她没有停下来擦。红姐飘在最后面,老周在她旁边。红姐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通道,通道里已经看不到宋阴的身影了,只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
赵明义抱着白瓷瓶,站在石台前面,没有动。他看着那个空了的木盒子,看了很久。木盒子里的那张纸条已经被他拿走了,但盒底的灰尘还在,薄薄的一层,灰白色的。灰尘上有一道痕迹——宋阴刚才用手指摸过的地方,那道痕迹还在,亮亮的,像一道小小的伤口。
“赵明义。”阿杰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赵明义抬起头,看着阿杰。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把银钥匙从木盒子上拔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他把白瓷瓶抱紧,走向台阶。他走在最后面,走得很慢,但他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