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杰开车去柳河镇。阿涛坐在副驾，小白在后座——她今天没有吃薯片，因为要见红姐，她想把薯片留给红姐闻。老周飘在车顶上，看着路两边的田野。玉米已经收过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行一行的茬子。

车子驶入柳河镇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老槐树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长。阿杰把车停在老槐树下面，下车，走向李家老宅。

门没有关。阿杰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上的果子比上次来看大了一圈，青色的皮泛着一点红。画室的灯还亮着——不是晚上忘了关，是画了一整夜。

阿杰走到画室门口，往里看。

红姐坐在窗台上，手里夹着不存在的烟，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李婉趴在画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画笔，笔尖上沾着干掉的颜料。画桌上摊着一幅新画，画的是一群人——不是现实中的人，是画里的小人。一个穿花棉袄的女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个穿卫衣的少年，一个抱着薯片袋的姑娘，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他们站在一口井旁边，井里映出月亮。

红姐看到阿杰，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阿杰走进画室，站在窗台旁边，没有坐。“你在这里待了几天了？该回去了。”

红姐看着阿杰，沉默了一会儿。“我是鬼，回去不回去，有什么区别？”

“有。”阿杰说，“小光在你窗台上放了薯片，阿涛在你窗台下面放了烟。他们等你回去。”

红姐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她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那个小鬼……他还好吗？”

“好。他妈妈来看他了。”

红姐的眼睛动了一下。“他见到他妈妈了？”

“见到了。他妈妈说，让他带着那只兔子，不管去哪儿都带着。”阿杰看着红姐，“你也该回去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