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把门打开，让小分队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青色的果子。正对院门的是堂屋，堂屋的旁边是一间画室。

画室不大，窗户朝南，光线很好。墙上挂着几幅画，有的是风景，有的是静物，有的是人像。最大的一幅挂在正中间，画的是一个穿花棉袄的女人，头发盘着，手里夹着一根烟，坐在一口青砖砌的井边上。女人的脸被画得很细，连皱纹的走向都画出来了，但她的眼睛没有画完——只有轮廓，没有眼珠。

李婉站在那幅画前面，看着红姐的方向。“我画了好几年了，就是画不出她的眼睛。我不记得她的眼睛是什么样子了。”

红姐飘到那幅画前面，低头看着画里的自己。“眼睛是棕色的，不深不浅。笑起来的时候，右眼比左眼眯得厉害一点。”

阿杰把红姐的话转述给李婉。李婉听完，拿起画笔，蘸了一点棕色的颜料，在画上添了两笔。很简单，只是两个小小的弧线，但画里的人忽然就活了。不是真的活了，是有了神采。

李婉把画笔放下，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画室的水泥地上。

“妈，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红姐飘在女儿面前，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手穿过去了。“爱过。一直爱着。”

李婉听不到。但她伸出了手，握住了那片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