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直播间的礼物

从看守所回来的那天晚上，阿杰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已经盯着这道裂缝看了快一个小时了，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七盏灯灭了，顾长河的魂魄散了，宋阴在地图背面写下的那句话，“明天日落之前”。明天就是今天了，因为现在已经过了零点。

阿杰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直播间还开着——他习惯在睡觉前把手机架在床头，让直播间的画面对着天花板，观众可以看他的天花板，也可以听他的呼吸声。这是老周教他的招数，“保持在线时长，算法会给你推流”。以前在线人数也就几十个人，都是来听白噪音助眠的。

但今天不一样。

阿杰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不是几十，不是几百，是三千多人。凌晨零点四十三分，三千多人在看他的天花板。

弹幕还在刷：

“主播睡着了吗？”

“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但就是不想走”

“今天看守所那期太震撼了，我重播了三遍”

“等等，你们看右上角——”

阿杰揉了揉眼睛，看向屏幕右上角。直播间的一个打赏栏里，跳出一个礼物图标。不是普通的礼物——是平台最高规格的那个，“星辰大海”，折合人民币两千块一个。打赏人的ID是一串乱码：“sjn1382hj”。

阿杰猛地坐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大额打赏，但凌晨零点四十三分，一个乱码ID，打赏了最高规格的礼物，这不正常。

弹幕也炸了：

“星辰大海？？？”

“两千块！谁打的？”

“这个ID好奇怪，像乱码”

“主播你认识这个人吗？”

阿杰点开那个乱码ID的主页。主页是空的——没有头像，没有简介，没有历史记录，连注册时间都是空的。但主页的背景图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模模糊糊的，像是一个房间的角落，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电脑屏幕亮着，屏幕上全是乱码。

阿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截图发给了阿涛。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阿涛回了一条：“我没睡。这个ID有问题。查不到任何信息，像是刚注册的，但注册时间是空的。平台客服说没有这个用户。”

阿杰拨通了阿涛的电话。电话那头，阿涛的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你在查什么？”

“在查这个ID的IP地址。”阿涛顿了一下，键盘声停了，“查不到。不是隐藏了，是——没有。这个ID没有IP地址。”

“没有IP地址？怎么可能？”

“所以我说有问题。平台上的每一个用户都有IP地址，哪怕是翻墙来的，也有一个出口IP。但这个ID，什么地址都没有。它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