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怕再不离去就会被突然搜身,赛克西讪笑地安慰了几句后,逃似地离开了医务室。
露斯利亚站在一旁,看着医护人员给安弗涂抹膏药。
“这种情况,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距离露斯利亚给安弗的最后一次换药已经过去了快两周。
狱警垂下眼,眼睫在灯光下投射出小片阴影。她的目光落在安弗那条崭新的碳腿上,停留了很久。
“没必要,还算不上什么伤。”安弗说得轻飘飘,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再说,现在摔跤不也是被另一位警官及时发现了吗。”
她笑了笑,朝医生伸出手臂。
“还是别劳烦莫罗佐娃警官事后费心了。”
一道蔓延整个小臂的青紫霸占其上,像张蛮横的地图板块。前臂完全肿起,新伤盖着旧伤。
露斯利亚看着那只伤势吓人的手臂,没说话。
“哼。”阿如罕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没接这句恭维,她的视线扫过那片张牙舞爪的伤痕,最终落在安弗因上药而紧绷的手臂上。“丫头,你倒是挺倔。”
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赞许。她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说道:“你这种人,我在监狱见多了。”黑眼睛掠过安弗深红色的头顶,她轻描淡写地说:“最后都崩溃了。”
被两名狱警送回活动区时,已临近黄昏,暖橘色的人造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放风时间快要结束了。
露斯利亚在台阶上站定,对着另一名狱警说:“阿如罕,快到晚饭时间了,你先去看看吧。我待会再过去。”
对方愣了一瞬,眼神以更加不怀好意的形式落在无辜的安弗身上。她用鼻腔呼出一声短促的气,揉开聚起的眉心:“…好。”
临走前,她把白发狱警轻微偏移的警帽扶正,手指在帽檐上若有若无地停留了几秒,“答应我。”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像一句无可奈何的叹息,“你别太上心了。”
安弗的背靠在墙壁上,看着阿如罕的背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一只手臂贴着漆过的灰墙,她的声音也被黄昏拖长,成了慢悠悠的嘲讽:
“这是你干妈?”
“管这么多。”
露斯利亚看着慢慢散去的人群,把身体也慢慢靠向墙壁,墙灰蹭上黑色制服,异常醒目。安弗被无限拉长的影子一部分落在她身上,在脸庞上划出明暗的分界线。
“不是。”回答的声音很淡。“她自己有个孩子,不在这里。”
虚假的太阳越过屹立的墙壁,在建筑缝隙中给她们涂上了一层暖意。在这时间刻度也被一同拉长的等待中,安弗侧过了一点头,望向遥远的铁蒺藜。
“安弗,你给我的酒,是从瓦伦蒂诺那拿的吧。”
陌生的姓氏从露斯利亚嘴里吐出来,安弗仍旧看着天空,夕阳没过了声音,“你说赛克西?那确实。你喝了么?”
她们之间的距离还能再塞下两人,但谁都没有再靠近一步的意思。
露斯利亚沉默了很长时间,安弗侧过头,发现狱警的视线走神地落在远处空荡的的篮球架上,露斯利亚苍白的脸被黄昏轻而易举地描上了颜色。安弗把头转了回去。
“……喝了。”
“…喝了还是没喝?”
“喝了。”
几个狱警在围墙边缘驱赶着停留的囚犯,黑色的泥点如同牧犬,把迷路的羔羊给赶了回去。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要去地表。”
“嗯。”
后脑勺右侧的神经接口隐隐发烫,安弗用指尖轻轻擦过,描摹着形状。
“什么时候?”
几个橙色的小点越过了那个空荡荡的篮球半场。
“三天后。”
“好。”
两人的声音都听不出情绪,活动区越来越空旷,淡漠的余晖落在器材的金属上,不完整的绿漆拼凑出它斑驳的生命周期。安弗的影子被越拉越长,完全吞没了露斯利亚的轮廓,狱警微微侧过头,看着墙壁上囚犯侧脸的投影,手指慢慢蜷起。
安弗看向操场,其他狱警回望了眼这里,忽视着结伴离去。
广播徒劳地循环着第三遍,在这无机质的电子音里,安弗选择了充耳不闻。
风卷着沙粒擦过地面的声音,和她们一起违规性地独享这片偷来的安静。
片刻后,安弗的声音散在清风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抓不住的纱。
“该回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