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伙食算不上好,味道不佳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肉制品的稀缺。她叉下一块松散的合成肉,味同嚼蜡地吃着,平时只能在汤汤水水里捞上个两三块。
她喝下一口汤。寡淡的油腥味在她舌尖上散开。
这已经是第五块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莫罗佐娃的名号给她开了便利。
露斯利亚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等待着,安弗把肉块咽了下去,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似乎没我想的那么排斥这个身份。”
狱警看了安弗头顶睡翘的发尾一眼,在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下。从抽屉里取出温度计,不咸不淡地回应:
“无所谓而已。”
等到最后的一粒米也被消灭时,露斯利亚伸出了拿着温度计的手。
“张嘴。”
安弗瞬间蹙了蹙眉毛,一脸嫌恶地看着她。
病患没有理会狱警的吩咐,昏昏沉沉地扶着输液架下了床,她在净水台足足漱了三次口,才折返回来。
“你没有生活常识吗?”
她毫不客气地评价着露斯利亚,从她手里抽出那支体温计,举起来观察了一会。“劳烦给我消下毒。”安弗露出一个并不温和的笑:
“这不麻烦你吧?”
狱警眨了眨眼睛,过了会,才说了一声:
“哦。”
体温没有继续回升,安弗简单收拾了下就回了牢房。
回程时,她巧合地和上次那名挑衅她的人撞见了。那人现在正打着石膏,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她们安静地擦肩而过,安弗抬眼,看见走廊不远处站着的警监,正盯着自己。
“安弗,我需要和你聊聊。”
罗亚尔一进牢房,就开始巡视着她牢房内的陈设。“安弗,你牢房的内务做得不错。相当整洁。”她听见男人笑了笑,“好好保持。”
还没开始谈话,安弗就已经厌倦他这副假惺惺的做派了,她用手指揉开眉头,坐下,不耐烦地等候着罗亚尔的说辞。
“你之前是在克里斯汀手下做事吧?”
“嗯。”
“据调查,你所在的帮派成员几乎都没有通过规定的安全考核,是吗?”
她不加掩饰地用冷眼看着他,安弗很清楚自己说出来的答案对方早就心知肚明,但她还是如他所愿地说了。
“我们都没有报名考核的资格。”
“也就是说——这样的情况确实属实,对吗?”
他坐在安弗的椅子上,食指隔着手套在桌面上轻轻地来回摩挲。
他一边等着安弗的答案,一边若无其事地翻开安弗放在桌上的书籍。
书页被翻得哗啦作响。
“这本书确实还不错。”警监笑了,“我也很喜欢。”
安弗没说话,一直盯着他翻书的手。
“你好像很爱惜书。”
他把书放在两人之间的位置,慢慢收回手指,十指交错,意味深长地说着自己的见解:“不过,在监狱里领地意识太强,或许也算不上一件好事。”
安弗的视线慢慢上移,直视着他的眼睛,冷漠地说:“至少没强到会主动侵占别人的领地。”
安弗拿回了那本书,目光又落在封皮上,打量着。
“警监,你似乎对我的私人物品格外感兴趣。”
她轻轻拂了拂,像拍开刚刚沾上的灰尘。
警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至极的笑话,少见地大笑起来。“是吗。”他笑着望向安弗的眼睛,眼里盛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沸腾,那两枚深绿色松石,几乎要被高温煮化。
“那安弗,你可要多加小心。”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那泊软化的绿水顿时凝固,成了一块封住绿意的冰。
“不过——我们还是先聊聊关于你们私自进入地表的问题吧?”
“未经考核就私自进入地表是要判很重的罪的。”
安弗确实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对着一个杀人的死刑犯说量刑?”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这点确实是我的疏忽。因为事实上,你并非完全是个死刑犯。”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轻轻一按,红灯亮起。
“如果你愿意提供在地表共事的人员名单。”
他的身体微微后靠,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然后才像补充说明般,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常的语气:
“——类似梅顿小姐这样的。”
安弗从喉咙里碾出一声疲惫而讥诮的轻笑,“减刑?”
她刻意拉长了这个单词,让它听起来像是一个拙劣的玩笑,她把那本书放回原位,继续说:“梅顿·肖从未和我共事过。我很怀疑你们能给出的承诺。”
“哦?”
罗亚尔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你们是自以为随便拉了个和我关系亲近的人以此来激怒我?”她眯着眼睛,假装是在反推出对方的意图,“但是很可惜,你上次也见到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她笑了笑,面上全是轻蔑,安弗撑着脸,注视着罗亚尔脸上的表情。
“如果你们连谁根本没去过地表都查不出来——那我很难相信,我提供的名字到了你们手里,会不会变成一堆无用的废纸,还给我惹来一堆事端。”
她说:“你说是吧?警监。”
她停了停,勾着嘴角看向警监,一名狱警突然猛地撞开门,巨大的声响掐断了她后面所有未出口的话。他惊慌的声音被录音笔一同记录下:
“警监!有犯人和莫罗佐娃打起来了!!”
安弗适时地闭上嘴,将所有表情收敛回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里,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