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坐在沙发的正中央上,安弗则在一旁落座。
前者修剪得当的指甲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击着。她们陷入一阵仿佛酷刑的沉默,她微笑着盯着安弗,似乎想要在这无言的刑罚里找到些蛛丝马迹。
很久,才慢悠悠开口:“安弗,”她发出一声笑的气音,“有人和我说,吃饭的那天,王老板那挂了笔交易——你有什么头绪吗?”
安弗把背靠在沙发上:
“什么交易?”
“哎呀,你看我,都忘了说了。”她笑吟吟地补充道:“那个人真的是小偷哦。”
她的双眼笑成一条危险的线。
“是吗。”
安弗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
“安弗,你很聪明,”克里斯汀的手指在空茶杯的杯沿上打转,“你是怎么想的?”
唇舌干燥,她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应该不是莫罗佐夫派的,他没那么蠢。”
克里斯汀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我也是这么觉得呢。那你觉得——会是叛徒吗?”
安弗盯着桌前的一套茶具,慢慢地把头转向克里斯汀:
“嗯。”
克里斯汀轻轻歪头,看着她:“看来这点我们也想的一样呢。”
那双浅色眼睛里的瞳孔像个巨大的黑洞,会温柔地、甚至是安静地把一切都吞噬殆尽。紧接着,用她不常用的,剥去所有伪装的声音,单刀直入地问了一句:
“你是吗?”
安弗没有躲开视线,只漫不经心地反问了回去:“你觉得是我吗?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回答,她把微微倾斜的身子直起,一头如瀑的长发被撩到背后。“好了,你去叫梅顿吧。”
安弗起身,正准备走向门口。
“等下。”克里斯汀忽然叫住她,声音又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安弗,你的外套肩线好像有点歪了。”
她说着,极其流畅地伸出手,似乎想帮安弗整理一下衣领。
后者听到这话却顿了一下,克里斯汀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短暂的停顿,她的视线如同拥有触感,顺着安弗僵硬的手臂爬向她的肩——宽松的外套似乎被顶起一块极难看出的、不自然的轮廓。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但下一个瞬间,又恢复了往常,“没事,歪的不算严重。”
她打了个圆场,指尖后撤,坐了回去,手指擦过一旁沙发抱枕底下的缝隙,安弗打断了她的动作。
“别动。”
安弗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举着那只装上消音器的银白色手枪,把带着寒意的枪口直直对准克里斯汀的眉心。
克里斯汀仍在笑着,慢慢把双手举起,声音里还是带着那丝从容不迫,“他出了多少钱?”她问,同时缓缓站起身,直视着安弗。
“退后。”
安弗步步逼近她,克里斯汀按照她的意愿一步一步后退,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沉闷的靴子紧随其后。
“我可以给你双倍。”
她用蛊惑人心的声音诱惑着对方,甚至听上去比平时还要温柔,“我一直挺喜欢你的,安弗。”
她们一路退到窗户边,安弗举起的枪管没有片刻犹豫和颤抖,她冷漠地剖开了克里斯汀温柔的假象:
“克里斯汀。在背叛这事上,你从来都不会给回头路。”
冰冷的枪口抵上克里斯汀的额头,将她那句喜欢钉死在空气中。
金属的凉意击破了她最后一丝防线,克里斯汀的外壳终于开始剥落,她的眉眼变得冷戾而暴怒,死亡的恐惧让她撕下那张和蔼的面具,血与肉一并暴露在安弗眼前。
“你就算杀了我,也不可能活着出去。”语气冰冷:“我可以给你一个脱离组织的机会。当然,会附上一笔可观的退休费。”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活着出去?”安弗扯了扯嘴角,讥讽地轻笑了一声。
“我的生命体征连接着发信器。”她举起手腕,一个微小的金属贴片在皮肤里若隐若现,完全埋了进去。
克里斯汀尝试借此夺回一丝控制权,“放弃吧,安弗。不能活着得到报酬的任务有什么执行的必要呢?”
她试图用指尖轻轻推开额前的枪管,但那把枪仍纹丝不动。
“我倒是不介意试一试。”
克里斯汀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她难得失态,那双细眉扭曲着,焦躁地逼问着安弗: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不能给?!”
吼完后,她转而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和,“……安弗,难道莫罗佐夫比我更适合你吗?”
她换了一种策略,“共事这么多年,我也未曾亏待过你吧?”她看着安弗淡漠的脸,忽然,注意到安弗握在枪柄上的手,那短上一截的突兀指节提醒了她。
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安弗……对于你的手指。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