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熙攘的人群从两人背后穿梭,梅顿突然拍了拍脸,接着问:“刘石给你的是什么?”
霓虹灯依次亮起,眼前的景色变得绚烂而诡异。“一本书。”耳边响起一阵轻飘飘的笑声,梅顿的眉眼变得柔和起来,“我就猜是这个,最不容易出错的选项。”
吃完的纸袋被安弗叠好,藏进手掌里。
“那你呢?”
“一双短靴。挺好看的,款式是现在很流行的呢。”她带着淡淡的笑意,“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石小姐帮他挑的。”
安弗嗯了一声。
“哎……地下城唯一一点好处就是什么时候都能有风吹。”
话中的风吹过她的棕发,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安弗看着她,一旁的路灯把她轮廓处的发丝照得金黄,她轻轻说道:
“安弗,我们走回去吧。”
她们走过横穿大街的天桥,在这错综复杂的、庞大的地下城里缓慢移动着,宛如两只渺小至极的工蚁。梅顿的话逐渐多了起来,好像要把这六天没说够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安弗静静听着她的喋喋不休,放在口袋里的手一直捏着被叠的方正的纸袋。
突然,两声震动打碎了这短暂的安宁。安弗举起手表,梅顿也同时看向终端。
克里斯汀明天要见她们。
梅顿盯着屏幕,指尖有些发白,随即很快按熄了它。
“走吧。”梅顿把终端塞回口袋里,率先迈开脚步。她走得很急,衣角的拉链又在风中叮当作响了,她走了几步才意识到安弗没跟上,又停下来等。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只有拉链被反复拉上拉下的声音,敲打着夜晚的宁静。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她。” 梅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她捏着那枚作响的拉链头。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太狠心了。有时候……又觉得我们都没得选。”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灯的光下,转头对安弗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笑容有些发苦,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安弗看见梅顿抬起手,那只手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落在她的肩膀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至少还有你在。”
她轻声说,然后像是怕这情绪太过沉重,立刻换上轻快的语调,“我快到了!剩下的就不用送了,你先回去吧。对了,明天老地方等我!”
留下这句话,梅顿挥挥手,小跑着离开了,那阵叮叮当当的拉链声,也跟着她一起消失在夜色深处。
昏暗的地板上映出几道刀割般的光影,安弗推开门,坐在桌前。
刘石的书纹丝不动地放在一旁,她还没有翻开过。
她抽出书堆底部的一本,把那支银白色的手枪取出,装好消音器。
第二天,这次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饭店,而是克里斯汀常住的一栋宅子。
安弗坐在在商业区的喷泉前,等候着梅顿。会合后一齐搭车去了宅子。
这栋房在克里斯汀名下还算不上最物尽其用的奢靡,今天门口的保安都是些老熟人,几乎都是克里斯汀最受用的那几个。安弗走进这个带着小院的宅邸。
那个笑意盈盈的女人还是先简单地请她们吃了顿午餐,她总喜欢在讲正事前耗费大把时间在这种地方。
用完午饭后,克里斯汀从包里取出两只厚厚的纸袋,放在桌上,“它的毒腺可是卖了个好价钱呢。”她轻笑了几声,“这是给你们的奖金,辛苦了。”
安弗能感受到梅顿的视线正朝向自己,谁也没有先动,她冷眼看了那纸袋一眼,把它收进口袋里。紧接着,她看见梅顿也收了。
“水果好吃吗?安弗,你觉得这次水果的品质怎么样?”
“我还没吃。”安弗直接说了出来,克里斯汀倒是惊讶地眨了眨眼,转向梅顿:
“这样,那梅蒂呢?”
梅顿笑了笑,“我也还没吃。”
“不急,应该还能再放几天。你们可要记得在坏掉之前吃掉。”
她勾了勾嘴角,“不然该多可惜呢。”手指点了点桌面,又看向安弗。
“还有,安弗,我有些事想问你。”
安弗抽出腰间的黑色手枪,咔哒一声搁在旁边男人端着的陶瓷碟里。
她跟着克里斯汀,正准备进房间时,克里斯汀却摆了摆手,“可能会有人在你身上装窃听器。谨慎一点为好,你说对吗?安弗。”
看来是要搜她的身,安弗面无波澜地退后几步,把双手举了起来。
另一个女人靠近了她,正当那女人准备动作时,梅顿的声音制止了她。
“克里斯汀!”
梅顿吼了出来,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看着女人伸向安弗的手,然后又扭头看向主使。
“……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
她瞪着克里斯汀,泪水快要涌出眼眶,指节被捏到发白,整具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烧着旺盛的火焰,似乎要把昔日和当下的痛苦一并发泄。
她完全应激了。
安弗移开了视线。
浅金发女人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梅顿脸上那道狰狞可怖的疤上,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嘴唇张开又闭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个无声的叹息。
克里斯汀沉默了一阵,闭上眼,睁开时又一次挥了挥手。
“算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安弗,你直接进来吧。”
安弗跟上她的步伐,转身合上门的那个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在门外僵立的梅顿,轻轻地合拢门,隔绝了所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