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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灰刺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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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长大概三米,痕迹还很新鲜。”

这块地方的领主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家伙,听到这,刘石和梅顿都松了一口气。

西奥多倒是一直没有继续打扰他们,安静地跟着身后,时不时还帮刘石背背装置。

他们找到一块能安全立足的高地,梅顿把巴掌大小的起振器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仿佛是掂量着这次行动的运气,她扬手丢进海里,按下按钮,很快,一阵低频的涟漪在海面上散开。

如果这名矫健的猎手就在附近,模拟的跃虾群震动应该能如愿吸引到它。

刘石握紧抛射器,安弗祈祷着最好能一击毙命。

而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在寂静中被拉得漫长无比。

刘石依旧维持着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偶尔眨动。然而除了几只被引来、围着起振器徒劳打转的铅壳蟹外,水面再无动静。它模拟的生命信号就这样石沉大海。

“换个位置。”

梅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收回起振器,钢线带起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她甩了甩器械上的海水,把它装进口袋里。

安弗领着他们找寻下一个位点,一行人没有再轻易下水,而是像壁虎一样,在湿滑而倾颓的建筑残骸间艰难攀爬,每个人的安全服上都蹭满了黏腻的油藓和灰尘。

徒步翻越了将近四公里,安弗才找到一处足够安稳的楼梯,期间,他们也尝试引诱了两次,可惜依旧一无所有。

小队从楼梯攀了上去,站在二楼俯视着地底。

安弗选了个开阔的位置,取出望远镜,调着焦距缓慢扫过这片海水。

忽然,一抹暗褐色从镜头边缘一闪而过。

她赶紧抬起头,想预估它的大概方位,但颜色相似的浑浊水体实在让她难以分辨。安弗啧了一声,举起望远镜快速地转移着镜头,可无论怎么调整方向,镜头里只盛满了铅灰色的海水。

她只得依靠那抹颜色飞速闪过时的记忆,果断朝右侧打了个手势。

她的神色让其余几人了然于心,他们谨慎而又快速地前行,妄想能追上那抹褐色的足迹。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被迫停下了脚步——眼前的路被一根倒塌的石柱压垮,不得通行。

安弗很快下了判断,语气不容置疑:“在这下,它是个褐色的亚成体,应该跑不了多远。”

梅顿把起振器重新甩回海里,红色的球体咚地一声沉了进去,很快,又浮了上来,那一点鲜红飘在无边无际的灰暗水面上,显得既突兀又渺小,仿佛是最后一点希望。

穿甲锥形的鱼镖已经上膛,刘石把抛射器扛在肩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起振器。

安弗看了眼时间,快要到晚上了。如果这次还不行,他们必须要开始回程,在车里度过一晚。

六分钟,却长得像一个世纪,起振器终于带来了消息,虽然带来的不仅仅是好消息——一头灰刺鳐,披着近乎完美的、油亮的漂亮灰色,从他们身后的死角不紧不慢地游来。

随着它优雅而充满压迫感的躯体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是个超四米的成体。

刘石下意识地将抛射器握得更紧,目光投向安弗,无声地询问着下一步的指令。

灰刺鳐是极具领地意识的独居动物,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头被赶出去的亚成体不会再折返回来;而如今,这头意气风发的成体,似乎正打算享用自己在新领地的第一顿美餐。

安弗略微颔首。

一只曲线优美的箭矢划破空气,伴着一声尖啸,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了出去。

或许是有预感,那只庞然大物在此时却突然轻微调转了方向,原本可以直直扎进大脑和脑干的箭矢偏到了更左侧的位置。

他射偏了。

它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剧烈、毫无规律的翻滚和甩动,用尽全力试图甩掉身上的鱼镖。

没有尖锐的惨叫,海水被它的双翼拍得惊涛骇浪,周围的水域瞬间因为搅乱的泥沙和血迹而变得更加浑浊。

“跑!去之前的楼梯!”

安弗此刻也顾不得吼出多大声响了,趁着它翻滚的时间,只要现在他们能抓紧时间上到三楼,再靠别的方法下去,或许还能避免和灰刺鳐正面抗衡。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层间响彻,空旷的楼房里荡漾着空灵的回声。肾上腺素的急飙让他们的动作仿佛忽略了笨重的安全服。

西奥多因为体力不佳,明显落后于剩余三人,安弗咬了咬牙,拽着他一齐奔跑。男人对克里斯汀依稀的骂声从沉闷的面罩里传出。

身后激荡的水声突然停了下来,安弗知道——他们没什么机会了。

几秒后,脚下的地板突然开始摇晃了起来。

是那头记仇的生物干的好事。

它利用着自己强大的爆发力,全力撞击他们所在的地面,每一次撞击都像地面经历着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继续跑!”梅顿大声喊着,所有人都不敢松懈,朝着能救他们一命的楼梯一路狂奔。

脚下的震感未曾间断,像是在体验高等级别的地震,安弗用力抓紧西奥多的手臂,跑在队伍最后面,她几乎看不清前路,汗水模糊了她的面罩。

刘石在最前方探路,下一秒,他的通知如同丧钟,在这楼梯间内回荡。

“楼梯塌了!”

前路已断,而下方的撞击声却一次比一次更疯狂。安弗近乎不能思考,令人窒息的困境逼她赶紧想出一个对策,但她的大脑神经就像被切断了一样,怎样都无法正常运转。

就在这思维停滞的刹那——

她最先感觉到的是脚底下传来一声不详的、来自建筑骨骼的呻吟。她下意识地想喊出声,但已经太晚了。

起初是短暂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世界被猛地抽空。紧接着,她抓紧西奥多的手臂传来一股巨大的撕扯力,脚下的地板不再是坚实的地基,而是化作了粉碎的流沙。混凝土碎裂的巨响淹没了所有声音。

——地面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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