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弗扣上安全服的扣子,取下墙上的气/枪和探路杖。和梅顿以及刘石面面相觑的环节已经过去,队伍里还混入了一个她素不相识的新人。
手表突然一阵震动,安弗从口袋里拿出来扫了一眼。
是梅顿的简讯:那个人是头儿的新亲信,好像也是她家族里的人。
“安弗,你在看什么呢?”
新人很快注意到安弗的小动作,他个子不高,伸长脖子往安弗脸上瞄。
“没什么。”安弗把手表揣回兜里。
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他们三人要猎杀一头灰刺鳐,还需要时刻保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她算是知道克里斯汀打的什么主意了。
离开地下城前,三人相视一眼,登上那趟决定他们命运的电梯。
虔诚的哀悼环节盖上一层沉默的布,梅顿站在她面前,安弗看见她轻轻用指腹蹭过脸上的伤疤,眉眼低垂,情绪凝结成散不去的郁结。
安弗抿了抿嘴,移开了视线。余光里,刘石也不太对劲,他不像往日一样擦着眼镜,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担忧的眼神看着梅顿。
他和安弗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笑了笑,那笑容泛着一种淡淡的苦。安弗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她扭开头,见到那名亲信还在笑眯眯地发着简讯,那人察觉到安弗的视线了,他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褪去,反而用一种过于沉重的、表示理解的表情对着她微微颔首,仿佛在共享某种哀伤。
这股不合时宜的、矫揉造作的共情让她恶心,一股无名的火气涌了上来。
她难得在这种时刻选择了闭上眼睛。
梅顿一直没怎么说话,连坐上她最钟爱的车型的驾驶座时都显得兴致恹恹,反倒是那个新人,诡异地填补了她的空缺,上下嘴皮就没有接触超过三秒的时候。
这个名叫西奥多的男人无休止境地侃侃而谈克里斯汀对他讲过的事迹,他谈到刘石的家庭,梅顿的经历,安弗的过往,谈到那次餐厅的意外事件,他像个狂热粉丝一样骤地拔高了音量。
“姐姐和我说,你们三个人都相当敏锐,肯定一早就发现了异常!”
随后,他又换上一种惋惜的语气,“唉……说来也是可惜了,后面姐姐在他身上搜出来一张字条,但是怎样也不肯告诉我内容是什么……”
安弗能感受到自己的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连车载设备的嗡鸣都从她的听觉里淡去了,耳边只剩下西奥多的吐息。
他的身体拽着安全带,前倾到主副驾驶座的中间空余,歪头对着她发问:
“安弗姐,你当时有看到具体内容吗?”
安弗回看了他一眼,青年浅棕色的瞳孔闪过一点狡黠,她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几乎能感觉到西奥多的视线正黏在自己的侧脸上,试图捕捉她每一丝肌肉的细微颤动。
“字条?我没这个印象。”
他遗憾地靠回靠背,叹了一口长气,“唉!没想到安弗姐也不知道,那刘石大哥呢?我记得你和他肉搏了好一阵来着。”
刘石没有看他,视线未曾离开过左侧的车窗,尽管那里只有千篇一律的飘扬黄沙。
“我不知道有纸条。”
“这样啊。”
安弗看着铅灰色的风从窗外刮过,她听出了他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姐姐对这件事真的很保密呢。”
安弗藏在玫红色手套下的手拢了拢,掌心的粘腻提醒着她刚刚的失态。
她无声地发出一点嗤音。克里斯汀这一家人实在是很像。
有那么一刹那,她差点就相信了纸条的真实存在,幸好指甲嵌进掌心的痛感让她快速冷静了下来,与其赌王老板犯这种错误的可能性,还不如认为还是是克里斯汀在故意诈她的可能性更大——
若以上两者情况都不是,她只能想到一个人选——莫罗佐夫。
那个住在楼上的白发女人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在警告她谨慎行事?她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扫了西奥多一眼。
安弗不确定莫罗佐夫的势力究竟延申到了哪里。
西奥多还在后排持续制造着烦人的噪音,“梅顿姐,我听说你……”
“别打扰司机开车。”
安弗看着身旁人紧皱的眉头,截断了他的后话。
克里斯汀最不会、也最不该怀疑的就是她,想必西奥多也应该明白这点。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梅顿姐。你看我这这人一讲话就容易激动。”
车厢内终于安静了片刻,坐在前方的梅顿淡淡地传来一句,“没事。”
当聒噪的闲聊终于耗尽,车窗外漫天飞舞的黄沙也逐渐被狰狞的、模糊的废墟轮廓所取代。
这片区域的残骸上,布满了远比上次更密集、也更令人不安的动物痕迹。
站在残败的大街上,水漫过安弗的小腿肚,冰冷的海水立刻透过安全服带来一股钝重的压力。
她捡起漂浮在水上的透明碎壳,双指用力,几丁质被捏得粉碎。
他们很幸运。
“这里有吃剩的跃虾。”
安弗把黏在手指上的碎屑搓掉,蹚过这片开阔的水域。
水越来越深了,墙边的蠕虫虫礁被被大规模破坏过,它们惊恐地扭动着棕黑色的身躯,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
不远处断壁上的剐蹭痕迹也证实了猎手的存在,安弗的手抚过墙壁,一道又深又宽的凹槽刻在其上,走向呈现出轻快的波浪型,主刮痕的两侧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擦痕,像被一把不平整的锉刀蹭过。
安弗用眼睛估量着这头灰刺鳐的个头大小。
这应该只是头刚成年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