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窗帘,把关紧的玻璃窗打开,动作的幅度太大,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书堆,最顶层的几本微微滑动,但他似乎没注意到这点,探出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想当然,除了这栋楼的水泥墙面和对面的建筑,什么也看不见。
那叠书维持着危险的平衡,好像只要传来一阵微风就能轻易将它们吹倒。
安弗缓步走了过去,她尝到了嗓子眼里的心跳,连血液都仿佛倒流,一层冷汗瞬间泌了下来。
她死死盯着那堆书,祈祷它们不要给她惹是生非。
很快,男人转移了目标,将目光锁定在这张不长的桌子上。
他拧开桌上不透明的保温水杯,银灰色的杯壁被洗得很干净。
烧水壶里也空空如也,甚至连茶垢都没有。他啧了一声,拾起桌上的钢笔,正准备拿起一旁的书籍。
安弗伸手拦了下来,递给他一张不大的卡纸。
“别乱画。”
她趁着这个机会,悄悄把摇摇欲坠的书给推回原位。
他耸了耸肩,接过卡纸。钢笔出水算不上流畅,墨色的线条在白纸上断断续续。
正打算拧开笔杆时,安弗说了句话:“这个品质的钢笔就这样,没藏东西。”
男人停下动作,转头盯着她:“是吗?”
她不咸不淡地回答:“你要打开,随意。”男人笑了一下,把钢笔放回桌上。
他转而开始检查抽屉,检查完后却又重新将钢笔拿起,“我反悔了。”
他笑着慢慢拧开了笔杆。
“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看看了。”
安弗冷眼看着他手指上的动作,忍受着胃部的轻微痉挛,黑金的笔杆一圈一圈旋转着,很快,它就被抽出来了——里面只装着个平平无奇的墨囊。他脸上的失望一览无余。
眼见没什么可搜的了,男人双手反撑在桌上,告知克里斯汀给她下达的任务。
“明天老大给你安排了个事做。”
安弗拿过钢笔的两截,低头将它拧好。“什么事?她没和我说过。”
一旁的人嗤笑一声,“你当然没听过,是紧急任务。明天你就知道了,呵呵。”
他慢悠悠地说着,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奉劝了她一句。
“安弗,你好自为之吧。”
装好的钢笔被安弗轻柔地放回桌上。临走前,男人指了指她背后的书。
“哦,对了。”
“这个给我看看。”
安弗的下颚线顿时紧绷,一瞬间闪过把最顶层的书主动递给他的想法,但下一秒,就被否决了。她有意识地控制着呼吸,挪开了挡在桌前的身子。
“动作轻点,别弄皱了。”
她借着挪开的动作探了探腰间,指尖只碰到衣物的软,她呼吸一滞,本该存在的东西却无影无踪,一阵冰冷的凉意瞬间从指尖蔓延——手枪被她丢在了门旁的桌上。
她太大意了。
她的眼神扫过男人的身体,他穿着一件棕色的夹克,右边腰间的布料不自然地隆起。
那里肯定别着一把枪。
他伸手拿起最顶层的书,安弗在脑海里一遍遍预演夺枪的画面。
翻阅书籍的沙沙声响起。安弗能听到自己宛如鼓声的心跳,她掐了掐手指。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他的每个动作都显得如此漫长。
翻完,他抖了抖书,放了回去。
安弗的心脏刚落回没多久,就又被他的下一个动作给提了上来。
男人突然又拿起了那本书,双眼紧盯着下面那本的封面。
他伸手,就动手。
她的整个世界收缩了,视野里只剩下那只正在移动的手,周遭的一切都褪色、模糊,沦为一片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我还以为你品味多高呢。”
男人讥讽的笑声传来,又把书放了回去。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安弗松了一口气,她甚至没有听清嘲笑的具体内容。
所幸,这确实是最后的动作。他在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只留下一句:
“明天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