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额之大,远超三个月城郊失窃的所有赃款总和。
也就是说——这处藏银石室,早在三个月失窃案之前,便已常年使用、常年囤银、常年敛财。
城郊连环失窃,不过是这庞大地底敛财体系里,最微不足道、最浮于表面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大头,早已被人层层收纳、秘密封存、尽数掌控。
白玉堂指尖抚过冰凉银锭,眸色彻底沉冷,眼底翻涌着三年卧底积淀的朝野阴私洞察,字字冷冽剖析:
“民间失窃,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烟雾弹。”
“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郊闹贼’的小事上,耗费警力人力追查江湖飞贼、鬼魅传说。”
“真正的大钱、真正的流转、真正的布局,全藏在这地底暗室,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一语戳破所有虚妄假象。
民众惶惶于失窃小案,官府奔波于无头悬案。
所有人困在明面上的方寸乱象里徒劳奔波。
谁也不会想到,脚下深埋的地底,藏着足以撼动州县财政、牵动朝野暗流的巨额私库。
展昭俯身,指尖轻触银锭侧边的细小印记。
官铸银锭,侧边皆有炉号、年份、监造暗记,是官府溯源的唯一凭证。
他目光凝在印记之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银锭的炉号,并非近三年的新银。
最远可追溯至五年前、六年前、甚至七年前。
七年。
也就是说,这场地底敛财、暗库囤银的布局,至少默默深耕了七年之久。
七年光阴,悄无声息,蚕食民生,私囤官银,汴梁官府竟无一察觉,朝堂巡检竟无一洞悉。
细思,极恐。
就在他逐一核对银锭暗记、梳理赃款脉络之时,白玉堂忽然在最内侧的箱笼底部,发现了一物。
不是银锭。
是一枚小小的、镂空雕花的银佩残片。
残片纹路精致繁复,并非民间俗物,边缘断裂整齐,似是强行掰裂、刻意遗弃。
最关键的是,残片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沈。
白玉堂指尖捏着那枚冰凉残片,回身看向展昭,嗓音沉得发紧:“你看这个。”
展昭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枚沈字残佩上,心头骤然一震。
沈家。
汴梁三年灭门沉案,满城皆知。
前朝盐商巨贾沈家,家底丰厚,世代良善,囤积无数良田银财、古玩珍宝。三年前一夜之间,满门尽数惨死宅中,阖家百余口,无一生还。
命案现场干净诡异,无打斗痕迹,无入侵痕迹,无劫财迹象。
珍宝完好,银票未动,唯独人亡家破。
此案当年震动汴梁,三司会审、巡检彻查、多方勘验,最终查无可查,归于悬案,尘封卷宗。
世人皆叹沈家祸从天降,惨绝人寰,却始终查不出凶手何人、仇怨何来、杀机何起。
三年来,无数人猜测是私仇、是劫杀、是江湖恩怨。
无人将沈家灭门案,与城郊荒井地底的私银暗库,扯上半分干系。
可此刻,一枚刻着沈字家纹的私佩残片,静静躺在这地底藏银库的最深处箱底。
这绝非巧合。
展昭指尖接过残佩,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刺入心底,层层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沈家的东西。”
他语声轻缓,却带着尘埃落定的沉重,“三年前沈家灭门,不是仇杀,不是劫祸。”
“是灭口。”
一字落地,石室死寂。
所有零散的旧案、尘封的疑点、无解的悬局,在此刻轰然咬合,拼成一张巨大而狰狞的暗黑罗网。
沈家世代经营盐商,掌控大半城郊盐运财路,手握巨额私银流转,最易接触银钱调度、最易察觉地底敛财异常。
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所以,满门被屠,鸡犬不留。
灭门,是为封口。
吞财,是为吞并沈家积累的巨额财富,充盈地底私库。
三年沉冤,血泪斑驳。
世人皆以为的惨烈祸事,从来不是无端天灾,是人为精心策划、冷血无情的权谋杀伐。
白玉堂望着满地囤银,望着那枚冰冷残佩,眼底锋芒凛冽如刀,翻涌着压抑至极的冷怒。
“七年布库,三年灭口,年年敛财,岁岁藏罪。”
“城郊所有古井、所有密道、所有失窃悬案,所有沉冤旧案,全是这一盘棋里的棋子。”
石室阴冷无声,无数箱笼私银静静陈列,光鲜冰冷的银面之下,压着的是无数百姓的血汗、无数亡魂的冤屈、无数日夜的阴私作恶。
井口隔绝天光,地底封存罪恶。
这方暗室,藏的从来不是银两。
是汴梁城郊深埋数年的——滔天罪业。
而布局这一切的幕后之手,仍旧藏在暗处,隐于朝野,身居高位,俯瞰人间。
无声敛财,无情灭口,无息布局。
静看人间风雨,独掌地底乾坤。
展昭握紧掌心的沈字残佩,眸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凛然正气与沉凝肃穆。
沉冤可追,黑幕可破。
七年暗局,三年血债。
从这口潜龙井开始,他们终将一一清算,尽数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