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听到了两人商量休息的对话!
时机已至!
杀手向远处的开阔地带看去,那位谢氏公子率先有了动作!
只见他拂袖清出一片干净地面,然后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个做工精美华丽的蒲团,接着是一张矮脚灵木小几,然后是一整套莹白如玉的茶具,配着小小的紫砂壶。将这些东西拜访齐整,他又摸出了一小罐散发着灵气的茶叶,弹指点燃一炉小火,慢条斯理地温壶、洗茶、冲泡……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容不迫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姿态优雅得像在雅轩里品茗。
杀手:“……”
他劝自己:越是耽于享乐的世家草包,宰起来越省力。还没劝完,他突然听到一声轻哼,立刻警觉地看过去。
只见他的目标橘长老抱着手,径直走到谢氏公子身边,伸手就去拿谢公子腰侧悬着的乾坤袋。
杀手心中一凛:橘长老这么不见外?这是行窃,还是两人突然要翻脸了?
他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只见橘怀袖轻松打开了乾坤袋,没有触发任何禁制,然后也开始往外搬东西:一张铺着雪白绒垫的贵妃椅,一座雕龙画凤的小香炉,紧接着,是一幅轻若云烟的帐幔,橘怀袖把它随意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帐幔随风轻荡,隔出一方天地。
“秀秀,”闭目打坐的谢婴麟开口,有些无奈,“不过是暂歇,能消解疲乏就好,如此铺张,未免失了修行之人的本真。”
暗处的杀手疯狂点头。
橘怀袖冷笑一声:“你猜,这些东西是从谁乾坤袋里掏出来的?”
谢婴麟毫无被揭穿的羞愧,义正词严地说:“铸剑悬堂,非欲示锋,有备无患矣。”
橘怀袖懒得搭理他,指尖灵光一闪,几张符纸飞出,落地化成两个小小的纸人童子,一个屁颠屁颠跑过去,把谢婴麟刚沏好的热茶连壶带桌一起端到橘怀袖手边,另一个握着小拳头,有模有样地给他捶起腿来。
橘怀袖舒舒服服地陷进贵妃椅,接过茶盏,吹了吹,惬意地呷了一口。
杀手:“……”
他缓缓将刀按了回去。
一阵夜风卷过,带来那边隐约的茶香与暖意。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
同为听雪楼无影级的杀手,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
可恶,要是还能活着回去,一定得跟右护法反映一下关于杀手福利待遇的问题……或者,他也该去找个世家少爷搭伙?
失了茶水的谢婴麟也不恼,另取了一套更华丽的杯盏出来。
橘怀袖道:“是准备接树上的露水,还是接知了的童子尿?”
谢婴麟优雅地举壶烹茶:“露水解渴,童子尿入药,端看秀秀需要哪一种滋味。我看你近来爱上火呛人,倒是适合后者。”
橘怀袖扭头瞥来,谢婴麟头上的树枝忽然无风自动,抖落淅沥露珠,尽数撒进谢婴麟的茶杯里。橘怀袖道:“那你应该喝露水,治你‘太咸’的毛病。”
谢婴麟将杯一扬:“还是给更需要的人罢。”
数丈外的杀手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茶杯,愣了愣,才猛地按住腰间长刀。
橘怀袖转过头,谢婴麟放下茶壶,壶中的茶叶停止了旋动。
雾气悄然分开,一个黑影静静出现在二人右前方数丈外。
这个距离,早已进入剑修的击杀范围。敢贴到如此近,足以证明来者需要谨慎应对。
来人着一身玄衣,紧贴着精悍的身躯,衣摆飘着与橘怀袖外袍上一致的雪花纹路,昭示着二人的同僚身份——在听雪楼,达到无影级的杀手屈指可数,这也是近几日追杀橘怀袖的杀手中等级最高的一位。
玄衣人静静立在那里,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凶刃,压得虫鸟都希声不语,林间一片死寂。
橘怀袖缓缓起身:“是你。”
“橘长老。”玄衣人声音低沉沙哑,“在下奉楼主之命,前来取您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