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又见故人
祭坛上的孩子安静地躺着,皮肤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那张脸与站在我身边的塔如出一辙——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唇形,同样的下颌线条。唯一的区别是,祭坛上的孩子没有蒙眼,而塔的眼睛被黑纱遮住了。
我盯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书翁】”我的声音有些发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淡蓝色的光屏在面前弹开,【书翁】的文字浮现在眼前,这一次没有颜文字,没有俏皮的语气,只有平静的、近乎陈述的说明:
“祭坛上躺着的,就是一百五十年前沙之国被献祭的小王子。”
“而小月月身边的塔,应该是祂的亡魂。”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亡魂?可他明明是有实体的啊!
“你说祭坛上的是塔的尸体?”我的声音有些发哑,“他已经死去一百五十年了?”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我身侧的孩子——他面朝祭坛的方向,蒙着黑纱的脸微微仰起,姿态安静、嘴唇微抿。黑袍的下摆垂到脚踝,露出一小截脚踝和赤裸的脚趾。
“所以……他也是幽灵?”
“准确说来,这孩子应是‘被封印在诅咒核心中的王族末裔的灵魂’。”【书翁】带着叹息表情的文字跳动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但我知道祂是在用这种方式冲淡话题的沉重,“身体在祭坛上,灵魂却被诅咒之力困在了这片废墟中。一百五十年来既无法离开,也无法安息。”
“……一百五十年。”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是呢~(Q︿Q)”【书翁】难得叹了口气。
每晚听着黑暗中那些幽灵的哀号,被它们追杀,孤身躲进废墟的角落里,安静地蜷缩着等待每一个天亮——塔就这样在废墟中游荡了一百五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封印在这座地下神殿的祭坛上,还保存着死去时的模样。
(难怪他的手那么凉。)
我的心一瞬仿若被人攥住了。
“塔……”我忍不住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侧过头,面朝我的方向。
我有很多疑问,想问“你害怕吗?”,“这一百五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内心又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我只是这个副本世界里的过客。
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摸索着朝我的方向探来。那只小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没有找到我,又往前伸了伸。我握住他的手,冰凉的、细瘦的手指蜷在我掌心里,像失温的幼鸟。
“你在难过。”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为什么?”
(他在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百五十年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哭,而是问我为什么难过。)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压下去。
“没什么。”我说,“只是……有点心疼你。”
塔歪了歪头,似乎有些诧异我竟会为此感到难过。尔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没关系。”他的语调淡漠,似乎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没关系?哪里没关系了!)
我正要说什么,塔忽然又开口了。但这次他的语气有些不同,带着一丝警觉。
“……叶月。”
“嗯?”
“从刚才起,一直在和你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微微侧头,看向【书翁】的方向,“我明明没有感觉到有其他‘人’的存在。”
“!”我震惊地盯着塔。
(他、他竟然能察觉到【书翁】的存在?而不是觉得我有病在自言自语?可我明明没有使用生命根系连接塔啊……)
我一脸懵地转头看向光屏,淡蓝色的文字还在跳动,但塔显然“看”不见光屏——他是真的“听”见了【书翁】与我的对话。
“你、你竟然能听见祂的话?”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塔。
(【书翁】的声音明明是直接在脑内响起的,他、他为何能……)
“嗯,很奇怪。”塔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我明明感觉不到有其他人在你身边,却能听见说话的声音……那究竟是什么?”他的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好奇。
我惊异地盯着塔看了片刻,终是忍不住笑道:“我也觉得奇怪,因为一般人可感觉不到祂。”
(塔果然很特殊,他并没有与系统契约,也没有生命根系作为桥梁,却依然能清晰地感知【书翁】的存在……他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副本npc吗?)
这样的特殊也和塔洛斯很像……(啊,我怎么又想起塔洛斯了?)
莫名心悸,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浮现的种种猜测,我蹲下身与塔平视,“祂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东西,祂算是我的……朋友吧。祂叫【书翁】,平时都以一本书的模样出现,一直跟在我身边。”
塔安静地听完,随后点点头。
“它是叶月的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品味它的含义,“在身边辅佐你吗?”
“可以这么说。”我思考着‘辅佐’一词用以形容【书翁】的作用,还挺恰当的。
塔沉默了一瞬,旋即说了一句令我意外的话:“那它是好的。”
不是“我相信你”,不是“它可靠吗”,而是“它是好的”。塔判断一个陌生存在好坏的标准,竟然只是书翁在帮我。
(这份信任来得太容易,容易得让人心酸。)
“嗯。”我伸出手摸了摸塔的头,黑色的头发细软而凉,“虽然【书翁】有时候不太靠谱,嘴也很碎,但祂确实不坏。”
光屏上弹出一行委屈的文字:“小月月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吖~(T︿T)”
我没理会祂,塔的发丝手感如上好的绸缎,我忍不住摸了又摸。
他没有躲开我的手,而是微微低下头,让我的手掌覆在他的头顶,像一只享受抚摸的小猫。那种姿态不是单纯的依赖,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似乎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可他已经逝去一百多年了……
忍不住又是一阵难过,我的手在他头顶又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书翁】,”我重新看向光屏,“给个提示总能行吧,怎样才能解除诅咒?”
(总不是让我把祭坛上‘塔’的尸身好好安葬这么简单吧?)
光屏上的文字重新排列,【书翁】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小月月,你还记得你的称号技能【梦之主】的能力分支吗?”
“记得。”我有些不解,“你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梦之主】的第三个技能效果是‘记忆读取与修改’,这个能力你至今还未用过呢。”
我不禁愣住了……记忆读取?现在?
我转头看向祭坛上的孩子:“你是说……让我直接读取祭坛上那具身体的记忆?”
“这技能竟对死者也有用吗?”大为震撼。
“没错~”【书翁】的文字轻快地跳动,“塔的尸身应该保存着一百五十年前的记忆碎片。或许受死亡的冲击并不完整,但关键的信息应该还在。只要小月月读取了那些记忆,就能知道诅咒的根源是什么,说不定还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竟还能这么用?”我皱了皱眉,“可是读取死者的记忆这种事听起来就不太对劲。”
(何况死者的魂魄就在我旁边站着呢,这未免太冒犯了!)
“技能本身没有好坏~关键在于怎么用。”【书翁】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回,“而且你并不需要读取全部的记忆~只需要找到与诅咒相关的片段就行~”
(……没错,要关闭深渊之塔就必须尽快获取解除诅咒的线索,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不能再犹豫了。)
目光转向黑色的祭坛,冰冷光滑的台面倒映着穹顶的金色光纹。那具小小的尸体躺在中央,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自己的父亲献祭,死了一百五十年。灵魂被束缚在废墟中,身体被封存在祭坛上。)
(而此刻,他的亡魂就站在我身后,记忆全无。)
“塔。”我转头看向他,语气坚定。
“嗯。”
“我要看一看这具身体里的记忆。也许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也许能帮你找回丢失的记忆。”我顿了顿,“你介意吗?”
塔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他说,声音很轻,“只要这记忆能帮到你,没关系。”
(这孩子,是天使啊!)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覆上那具身体的额头。
尸体的皮肤冰凉、光滑,没有一丝温度。和塔的手一样的触感——像摸到了一块在溪水中浸泡了很久的石头。
闭上眼睛发动技能【梦之主】——记忆读取。
刹那间,意识被什么东西拖拽了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猛地拉进了另一个空间。
下一刻,如同泛黄旧胶片的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闪过,带着沙沙的杂音和偶尔的撕裂感。
像是一场开始播放的老电影。
而我,则是被投入情景中唯一的旁观者。
……
一座宏伟的宫殿,穹顶高耸,墙壁上镶嵌着金色的浮雕。炙热的艳阳从拱形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大块大块的光斑。空气中有香料和鲜花的气味,还有焚烧乳香时特有的、甜腻的烟雾。
一个孩子站在宫殿的角落。
他很小,看起来不过三四岁。黑色的头发被精心梳理过,穿着一件样式繁复的深色小礼服,领口镶着暗金色的花边。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暗金,是纯粹的、耀眼的金色,像两枚被太阳照亮的琥珀。
那是塔——沙之国的小王子。是还没有被献祭的、活着的孩子。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宫殿中央的人群。那里,一个头戴高冠的男人正在与臣子们交谈,笑声朗朗,姿态豪迈。
那是国王。他的父亲。
小王子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像是想走过去。但他的脚步刚抬起就停住了。因为国王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不是冷漠的移开,是嫌弃。那种“我不想看见你”的、赤裸裸的嫌弃与漠然。
小王子低下头,退回角落里。
他的金色眼睛在阴影中黯淡了一瞬。
周围的场景在那一瞬模糊,很快又在周遭重新具现出了新的场景。
……
几年后。
小王子长大了些,但依然是那副瘦小的模样。他跪在神殿冰冷的地面上,面前是一座高大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座被风化了的神像,仅能看出眼珠是由两颗硕大的金色宝石装饰的,那两颗宝石在烛火中幽幽地发光。
大祭司站在他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老人,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手按在小王子的头顶,指甲很长,泛着不健康的灰黄色。
“神眷之子。”大祭司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在石板上摩擦,“你的眼睛是金色的——那是沙之神赐予的颜色。你是被神眷顾的孩子。”
小王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你的父亲不喜欢你。”大祭司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因为你长得太像神了,不像凡人——所以他恐惧你,也嫉妒你。”
小王子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别怕。”大祭司直起身,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只要你做个听话的孩子,总有一天,你的父亲就会喜欢你。”
画面在这里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有人用刀在胶片上划了一下。影像跳了一帧,跳到了另一个场景。
……
宫殿的议事厅。
国王坐在王座上,姿态比起几年前的意气风发,此刻显得格外疲惫,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瘀血。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发出急促的、没有节奏的声响。
大臣们站在下方,交头接耳,大多数人面色凝重。其中一位领头人往黑暗的角落里看了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落到自己的一位亲信脸上。那位大臣手颤了颤,最终走出了队列。
“王国的水源在枯竭。”大臣说,声音发颤,“已经连续三年降雨不足,河流的水位下降了七成。如果再这样下去,明年就会有大面积的饥荒。”
“北境的矿脉也枯竭了。”很快,另一个大臣补充道,“炼金术所需的魔晶矿石产量下降了六成。如果找不到新的矿源,我们的武器供应将无法维持。”
“还有南方的商路……”又一个大臣开口。
“够了!”国王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
大臣们噤声,齐齐低下头。
国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地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大臣脸上扫过,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但谁能告诉我,怎么解决?”
没有人回答。
议事厅里沉默了很久。
随后,站在角落里的一个人突然开口了。
“陛下——”
所有人转头看去。那是大祭司。他穿着深红色的长袍,从议事厅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枯瘦的脸上挂着一抹笃定的微笑。
“臣有一个办法。”
国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说。”
大祭司走到议事厅中央,朝国王深深鞠了一躬。尔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最后落在国王脸上。
“想要拯救王国,我们需要一场盛大的献祭。”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继而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领头的大臣露出一抹隐晦的笑。
“献祭?”国王皱眉,“献祭什么?”
“神眷之子。”大祭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小王子的眼睛是金色的——那是沙之神赐予的颜色。祂将神眷之子赐予沙之国,是为了在危难时刻拯救这个王国。”
“只要将神眷之子献祭给沙之神,祂就会赐予沙之国永恒的力量。水源会恢复,矿脉会重生,商路会繁荣。而王国——将永存不灭。”
“并且……”大祭司顿了顿,望向王座上垂垂老矣的国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献祭者本人,将获得永生。”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争论,还有人在低声咒骂。但更多的人——那些面色灰败的、被王国困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臣们——他们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可怕的光。
有孤注一掷……也有遏制不住的贪婪。
国王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挣扎……最终那一丝挣扎变成了——沉默。
他没有拒绝。
他甚至没有说“再议”。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
黑暗吞噬了这个画面,旋转着展开新的场景——
深夜的王宫。
小王子蜷缩在寝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在哭。
门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泪水洗过的星星。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素色的长袍,面容憔悴眼眶红肿。她走到小王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母后……”小王子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女人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小王子的头发上。
“母后,父王是不是讨厌我?”小王子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天真的困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从服侍自己的那些宫人们隐晦地交谈中,听到了只字片语。
过于早慧让他明白了些什么……
女人摇了摇头。她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她伸出手将小王子抱进怀里。
那怀抱很紧,紧到小王子几乎喘不过气。但他在那怀抱中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着,像一只被暴风雨困住的小兽,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避的港湾。
“对不起。”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道歉。
为即将到来的事情道歉。
(——这个女人,那可是她的孩子啊!)
我的心蓦地揪紧了,猛然伸手想要将孩子从女人怀里扯出来,但刚一动,眼前便是一暗——
寝殿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一座祭坛。
是那座地下神殿。
和刚才所见一模一样的祭坛,黑色的墨玉,光滑如镜。四角的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烛火中流转,像活物一样蠕动。
大祭司站在祭坛前,穿着深红色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金色的匕首。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烛火中泛着冷冽的光。
大臣们站在台阶下方,面色各异。有人在低声诵经,有人闭着眼睛不敢看,有人面色苍白却眼神狂热。
国王站在最前面,双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小王子被两个侍卫押着,从台阶下走了上来。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只是安静地走着,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大臣——有人在躲避他的视线,有人在流泪,有人在祈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国王身上。
他仰望着自己的父亲,国王却没有看他。
“陛下。”大祭司转向国王,将嵌着橙色宝石的黄金匕首双手奉上,“请您亲手献上祭品。这是您与沙之神缔结契约的证明。”
国王伸出手。
他的手微微发抖,却终是将匕首握在了掌心里。刀柄上雕刻的纹路硌着皮肤,硌得生疼。他看着那把刀,又看着站在祭坛前的小王子。
男孩的眼睛在看他。
那双金色的、被大祭司称为“神眷”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认真地、带着一个孩子对父亲最后的信任,看着他。
国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是不忍多一些?还是恐惧更多一些。
我冲过去想夺走那把匕首,手却径直穿过了虚影——一种深深的悲伤与憎恶涌上心头。
(你们这群畜生!)
“陛下。”大祭司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低沉而笃定,“这是为了沙之国。为了您的臣民。为了千秋万代。”
“您不是在做坏事。您是在拯救这个王国。”
(放你的狗屁!妖言惑众的狗东西!)
我转身瞪着那个红袍的祭祀。
国王闭上眼睛。
片刻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睁开眼后,毫不犹豫地走向祭坛。
小王子被侍卫抬上了祭坛,黑发散落开来。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穹顶上那些流动的符文,仿佛在那一瞬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