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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沙之国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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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摇头。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又是摇头。

(好家伙,这孩子真是一问三不知啊。)

我盯着他那张蒙着一截黑色丝带的脸,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孩子给我的感觉,即使被布带遮住了上半张脸,即使缩在角落里、裹着不合身的黑袍,那种抿唇时微微下沉的唇角弧度,还有即使面对陌生人也没有丝毫慌张的、近乎本能的平静。

很像。非常像。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怎么可能?塔洛斯是灵族副本的圣子,是成年男性,怎么会出现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副本里,还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但这孩子给我的感觉……和记忆中的那个人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你的名字呢?”我忍不住追问,“也不记得了?”

眼前的孩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而后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淹没的音节。

“……塔?”

(塔?!)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塔尔?不——他只是发了一个音,不是完整的名字。而且他说的是第二世界的陌生语言。

“塔什么?”我追问。

他摇了摇头,这次的动作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有些着急:“只记得这一个字。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泄气般蹲下身与他平视。

(一个五六岁的、什么都记不得的盲眼孩子,独自出现在这个满是幽灵的废墟里。给人感觉像塔洛斯,名字里也有一个“塔”字。)

(这是巧合?可世界上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已更新】

【支线任务:【帮助沙之国王族末裔找回丢失的记忆】

任务描述:沙之国的末裔被困在这片受诅咒污染的废墟中,祂丢失了所有的记忆。请帮助祂找回失去的记忆碎片。

任务奖励:积分+1000】

我盯着那道提示,沉默了很久。

(沙之国王族末裔,丢失了所有记忆。)

(……好吧,看来必须带他一起走了。)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问,声音平静。

孩子——塔——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跟我走,”我重复道,“我会帮你找回记忆。”

沉默。

“你带我一起走会有危险。”他平静地陈述着,我的心不禁一跳。

“什么危险?”我看着蜷在角落里的他,他没有动。

“到了晚上,那些东西就会来找我,它们很想杀了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塔稚嫩的声音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其他情绪。

“那些东西是什么?你躲在这里就是为了躲避追杀吗?”我警惕地询问。

“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那些东西很冷。”他摇了摇头,又往更深的阴影中缩了缩。

(很冷是什么描述?难不成是……不对啊,【书翁】说那些亡魂没有自我意识,又怎么会攻击这孩子呢)

沉默了一瞬,我叹了口气,“跟我走吧,不管有什么东西想要杀你,我都会保护你的。”

(先不说我没法丢下一个孩子单独待在这种鬼地方,再者他的确与我的任务有直接的关联,估计是整个副本中最关键的一环,因此无论如何我都得带着这个孩子一起走。)

“……”他犹豫了一瞬,旋即伸出手,摸索着朝我的方向探来。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指尖在空气中试探性地划了一下,没有找到我又缩回去半寸。

我一把握住了那只手——冰凉的体温,就像握住了一块在溪水中浸泡了很久的石头。

(体温真低……这点和塔洛斯也很像。)

似乎是我的体温太高,烫得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去,但我没有松手,只是轻轻握了握。

“别怕。”我说,“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蜷了蜷,随即不再挣扎了。

我站起身,牵着他细瘦的手腕慢慢走出石室。他跟着我走得很快,深色的袍子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不时轻轻侧一下耳朵,仿佛在听声辨位。

(这孩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其他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前面有台阶。”我提前提醒。

他脚步一顿,然后慢慢抬起脚,跨过那道几乎已经被沙掩埋的门槛。

我牵着他穿过废墟,绕着那层薄薄的结界行走,观察着是否有哪处不同寻常。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沙漠的黄昏很短,太阳从地平线消失后,灰黄色的天空迅速转为灰紫色,很快又从灰紫沉入墨蓝。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像谁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色的绒布上,亮得惊人,但月色却很淡。

温度在下降——却不是沙漠夜晚那种干爽的凉。而是阴冷的、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我皱了皱眉,心底隐隐有种不安在升腾。目光不禁看向身前不远处的废墟——蓦地发觉,那些白天安静徘徊在废墟各处的乳白色幽灵,在夜色中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它们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而凝实,不再于固定的地方来回踱步,而是开始在整个废墟间游荡——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幽灵们的速度比白天快了很多,从慢悠悠的飘移变成了急促的、近乎滑行的移动。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五官逐渐变得狰狞——有些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有些嘴巴张开到不自然的角度,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将塔护在身后,手指按上短刀的刀柄。因为我发现那些面貌逐渐扭曲变黑的幽灵们正在向我们的位置靠近——不是一两只,是成群结队的、从废墟的各个方向涌来,像被夜色唤醒的潮水。

它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我所在的方向——准确地说,是塔的身上。那些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眶,正死死地盯着他。

(怎么回事?这些幽灵——难道就是这孩子说的到晚上会杀人的东西!?)

我立刻发动【暗中观察】,骇然发现那些幽灵原本的标识从【亡国的幽灵】转变成了【诅咒的厉鬼】。

“【书翁】!”我有些紧张地开口,也顾不上塔会不会觉得我有病了,“你这家伙,不是说那些鬼东西没有自我意识吗!?”

“啊嘞,我只说过‘这些魂魄在白天没有自我意识’哟~(:3っ)っ”【书翁】痞痞地回答道,“但是太阳下山后诅咒之力会变强,幽灵们会转化成厉鬼哟~”

“不过它们原本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呢~”

“你特么的——”这么重要的信息不早说!搁这儿给我玩文字游戏呢!

我来不及思考。围拢过来的最近的一只厉鬼已经尖啸着向我们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比蜥蜴怪物都快。我条件反射地抽刀砍过去,短刀的刀刃划过厉鬼的身体——

没有触感。

刀刃像是划过了一团冰冷的空气,没有阻力、没有反馈。灰黑色透明的厉鬼毫发无伤地从我手边掠过,径直扑向我身后的孩子。

(卧槽!这东西居然无视物理攻击!)

厉鬼尖锐如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孩子肩膀的瞬间,我一把将塔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接了那只手——顿时,冰冷的触感刺破衣物,像一根冰锥般猛地扎进了我的脊椎,又蓦地抽了出去,鲜血顿时喷洒了一地。

“呃——!”忍不住痛呼出声,差点被刺个透心凉。心中不禁狂骂:(卧槽啊!凭什么这鬼能伤人,我却伤不了鬼!这设定也太牲口了!)

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国骂,侧身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另一次爪击,抬手迅速给自己拍了个【妙手回春】,同时一把抱起塔,脚下奋力一蹬,猛地跃上了三米的高空,借着残缺墙壁上的凹陷承托,我们迅速落到了一边破损的屋顶上。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那就跑!大不了跑个通宵!)

塔小小的身体很轻,黑袍在我手臂上滑了一下,我收紧手臂,把他牢牢固定在怀里。他没有挣扎,也并不慌乱——仿佛早已熟悉了这种攻击。只是安静地蜷缩着,像一只被母猫叼住后颈的幼崽。

(这孩子是个瞎子,我没来之前,他一个人究竟是怎么……)

身后的厉鬼穷追不舍。它们的速度比我快——不是奔跑,是滑行,脚不沾地地在废墟间穿行,像一群没有重量的影子。冷风从身后袭来,每一次我都堪堪避开,那种冰锥刺骨的寒意擦着脊背掠过。

幸亏这些变成厉鬼的幽灵似乎无法直接穿过障碍物,否则我们的情况会更糟糕。

(不能直线跑。它们在空旷地带的速度优势太大了,必须利用地形——废墟、断墙、拱门,能拖慢它们速度的地方都行。)

我穿过狭窄的通道、掠过低矮的拱门,用坍塌的石堆制造障碍,厉鬼被迫减速绕行。翻过一堆碎石,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跳过一道干涸的沟渠。沟渠不宽,但足以让幽灵的滑行动作出现一瞬间的迟滞。

每一次迟滞都为我争取到几米的距离。但这远远不够。

更多的厉鬼正在汇集。

它们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像被惊扰的蚁群。乳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刺目,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朝我们围拢。

(怎么办?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额头渗出冷汗,恐惧在心中凝结。这时,怀里原本安静蜷缩着的孩子动了动,冰凉的手指攥住了我衣领。

“放下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和厉鬼的尖啸淹没。

“什么?”

“放下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你应该感觉到了,它们的目标是我。你放下我,它们就不会追你了。”

胸腔中霍地腾起一股无名火,我咬着牙没有回答。脚步没有停,手臂也没有松开。

“……你这样带着我是跑不掉的。”孩子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陈述,“你放下我,自己走。”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生死关头让我放下他自己逃命。)

(——他妈的。)

“闭嘴!”我低喝一声,语调比预想的更冷,“再说一句我就敲昏你。”

孩子安静了一瞬,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前方是一道高大的石墙——没有路了。结界的薄膜在石墙后若隐若现,泛着微弱的荧光。那道薄膜我白天试过,石子会被弹回来,根本无法进入。

(是死路。)

心底升起一股绝望,想转身却察觉四周早已被厉鬼围拢,我只能抱着孩子跳上石墙,在高处查看还有哪处能躲——最近的厉鬼离我们已不足两米,苍白的手指在夜色中像尖利的枯枝一样伸来。

没有退路了。

我咬了咬牙,将孩子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对准了那层薄膜。

(就算被弹回来,至少能缓冲一下——)

厉鬼扑过来时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触碰到薄膜的瞬间——没有预料中的反弹。

甚至没有任何阻力,没有冲击、没有任何感觉。那层薄膜像从未存在一般从我身上滑过,旋即——我倒了进去!

(卧槽——什么情况!?)

我抱着塔,一脸懵逼地从高墙上摔落。后背狠狠地撞进坚硬的地砖。

(这点落差对B级的身体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我愣愣地盯着上方的结界——那层隐隐发光的薄膜还在。厉鬼们停在薄膜外面的高墙上,尖利的手指触碰到薄膜的瞬间,像被灼伤一样猛地缩回。它们围在薄膜外围,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我——不,盯着我怀里的孩子。但没有一个敢扑过来。

(这层结界——白天的时候我进不来。现在却……)

似有所悟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他依旧安静地蜷缩在我怀里,蒙着丝带的眼睛微微侧向结界的方向,像是在“听”那些幽灵的声音。

(看来这结界的禁制对这个孩子是无效的,所以带着他我也能进来。)

(他自己知道这一点吗?平日里是不是也会独自躲进这个结界里……也不对,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开始就会告诉我,也不会独自藏在那座废墟的角落里了。)

我松了口气撑起身,抱着孩子靠着最近的一面墙壁滑坐下来。手臂还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沸腾的肾上腺素退去后短暂的虚脱。

他从我怀里挣出来,退后两步,面朝着我的方向歪着头。

“你受伤了吗?”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担忧。

“没事,已经治好了。”我活动了一下肩膀,脊椎上还残留着那股冰锥刺骨的寒意,但已经不碍事了。

“……为什么?”孩子问。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这次带着一丝困惑——不是质问,是真的不明白,“如果放下我独自离开,你就不会受伤,也不会被追杀。”

——为什么要带着一个累赘跑这么远,差点把命搭进去?

我似乎听见了他未说出口的疑惑。

我看着他。黑袍、微微下压的嘴角——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小脸和我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了一瞬。

“……也许是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吧。”我说,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一些。

孩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在思考“故人”这个词的含义。

“可就算你不像,”我补充道,“我也不会放任一个孩子去单独面对那种危险。”

“被当成累赘,被当成可有可无的东西,被踢来踢去,没有人愿意为你停下脚步。”

“那种感觉,我不想让任何一个孩子经历。”

(我太明白那种被放弃的感觉了,所以我做不到。)

忍不住扯出一丝苦笑,虽然胸腔中仍旧激荡着名为“恐惧”的情绪,却不后悔刚才的决定。

沉默。

孩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面朝着我的方向,安静得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过了很久,他慢慢靠过来,坐在了我旁边的地面上与我并肩。

结界之外,厉鬼们还在徘徊,执着地不肯离去。灰黑色的影子在薄膜外面缓缓移动,空洞的眼眶不时朝这边张望,但始终不敢靠近。

“你不怕它们冲进来?”我问。

“你既然能坐在这儿和我闲聊,那肯定安全。”孩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呵……这性格,长大后妥妥是个高冷的主。)

“你倒是信任我。”我忍不住笑了。

“是你先救我的。”孩子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不肯放下我。”

(因为不肯放下他,所以值得信任。孩子的逻辑有时候简单得让人心酸。)

结界后的空间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不是露天的,头顶有石质的穹顶,穹顶上刻着模糊的纹路,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脚下是石板铺成的地面,石板缝隙里没有沙,干净得不正常。

我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在黑暗中飘出去很远,然后慢悠悠地弹回来。

(看来结界壁连通了两个空间——这里是个封闭的建筑,看起来像在地下。)

“我们往里面走走?”我问塔。

他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伸出手摸索着朝我的方向探来。我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小手电——用【梦之主】具象化出来的。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白亮的弧线,照亮了前方的路。地面很平整,石板铺得整整齐齐,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两侧是石墙,墙面上有壁画——不对,不是壁画,是浮雕。

我停下脚步,将手电的光柱对准最近的一幅浮雕。

一个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头戴高冠,手持权杖,姿态威严。他的面前跪着一群人,双手高举,像是在献上什么东西。

下一幅。王座上的人伸出手,从跪拜者手中接过一个东西——像是一个卷轴。

再下一幅。王座上的人将一个幼小的孩子举过头顶,跪拜者们的姿态从恭敬变成了狂喜,有人仰天大笑,有人伏地痛哭。

最后一幅。王座空了。王与孩子都不见了。跪拜者们变成了混乱的、扭曲的姿态,有人在互相厮打,有人抱头蹲伏,有人仰天哀号。

(这是在描述国王献祭自己孩子?)

塔安静地站在我身边,他没有眼睛,看不到这些浮雕。

“你能感觉到什么?”我问。

“悲伤。”孩子说,“愤怒。还有……不甘。很多的不甘。”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攥着我手指的手紧了几分。

我关了手电,具现化出几块干柴和一盒火柴。火柴划燃的瞬间,硫磺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跳,随后稳稳地落在了干柴上。

篝火燃起来了。

橙黄色的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区域,将我和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壁雕上。火焰跳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语言。

塔面朝篝火的方向,蒙着黑布的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他伸出手,掌心朝向火焰的方向,像是在感受火的温度。

“你刚才说,我长得像你的故人。”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比平时更轻,“那个人……还活着吗?”

我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我说,“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不在……同一个世界?”塔的话有些迟疑,似乎在咀嚼我的话。他微微侧头,“你是从哪里来的?”

“……另一个世界。”我说,“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那里没有幽灵,没有诅咒。但有尸鬼——就是会杀人的怪物。还有避难所,有公会,有和我一样的……能力者。”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说这些?)

(也许是因为在这片黑暗中,在这堆篝火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我需要说话。说给谁听都行。)

篝火烧到了最旺盛的时候,火焰蹿得老高,将整片空间照得通亮。跳跃的火星在黑暗中舞蹈,像无数个细小的、橙色的精灵。

“你的名字?”塔忽然问道,他收回那只烤火的手,似乎那温度对他来说太高了些,“你又为何会来到我的世界?”他似乎没费什么工夫就接受了我那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话。

“我叫叶月。”我侧过脸看向塔,“我——或许是为你而来的吧?”

(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如此。)

“……为我?”塔喃喃着,蒙着黑色丝带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愕然的表情。

“也为了净化诅咒?毕竟如果不解决你世界里的诅咒,我可能永远也回不去我的世界呢。”

“你……你会离开吗?”那张脸定定地朝向我的方向,不知为何,我竟能感到一丝紧迫的盯视——这,这孩子不会是装瞎吧?

“你为什么要蒙上眼睛?”我忍不住询问。

“……不知道。”塔有些茫然地垂头摸了摸覆在眼睛上的黑纱,“虽然不知道,但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不要取下它,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这设定——这孩子难不成是美杜莎生的?)

我正要追问,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翻了个身。但那种震颤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更深层的、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某种古老力量的脉动。

塔的身体绷紧了。他面朝神殿深处的方向,蒙着黑布的脸微微仰起,像是在“听”什么。

“那里有什么?”我站起身,挡在他身前,手指按上魔晶枪的枪柄。

“不知道。”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攥着我衣角的手指紧了几分,“但有个东西正在醒来。”

一层一层的亮光从深处亮起。

不是火焰,是从石头缝隙中渗出来的光。淡金色的,像凝固的岩浆被加热后重新流动,沿着墙壁上的浮雕纹路、沿着地面的石板缝隙、沿着穹顶的脉络,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整个空间的全貌在这光芒中显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端,被金色的光纹切割成无数个几何形状的块面。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浮雕——王座、交易、狂喜、崩溃——那些我在入口处看到过的画面在这里被无限放大、细化、补全,像一本用石头雕刻的史书,一页一页地展开。

而宫殿的中央——光芒最亮的地方——是一座祭坛。

黑色的祭坛,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墨玉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流动的金色光纹。

祭坛的中央躺着一个人。

很小的孩子,穿着白色的、样式古老的袍子。姿态端正,双手交叠在胸前,像被人仔细地、郑重地摆放过的祭品。头发是黑色的,很长,从祭坛的边缘垂下。

那孩子的脸上没有蒙布。

当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双眼紧闭,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那张脸——

和眼前的塔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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