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只有系统基础功能的冰冷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果然,祂说过在第二世界不能直接联系我。那个平时动不动就弹出来、带着颜文字叽叽喳喳的家伙,现在真的离线了。
“坑爹玩意儿。”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塔尔在我肩头蹭了蹭我,似乎在安慰。
二十四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体里,每一分钟都可能发生意料之外的事。
我叹了口气,开始仔细打量眼前困住自己的水晶棺椁。
棺体通体用一种乳白色的半透明水晶雕琢而成,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像是从一整块巨大的水晶中挖出来的。棺盖和棺体的接合处严丝合缝,我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棺椁的四壁都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灵族副本中的那种古老图腾,而是更规整的、带着某种炼金术阵式特征的符文。
我心下一紧,握紧拳头敲向顶部。只见被我敲击的那处蓦地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符文,形成了一道隔膜,将冲击力全然吸收,连声音都没发出一丝。
我大吃一惊——虽然没用全力,但B级的一拳就算是打在钢板上,至少也会凹一大块。这……看上去不是能轻易破开的样子。可这么窄的地方,氧气余量肯定不多了,我再不出去就惨了。
(要是我魂穿到这里第一天就因为缺氧死在异界,那可真算得上最倒霉的穿越者之一了。)
我眉头一皱,正思考着怎么才能打破,塔尔从我肩头飘起来,浮到棺盖前,金色的眼睛盯着盖子看了看,然后用犄角拱了拱其中一处节点。
灰蓝色的光芒从犄角尖端涌出,渗入符文的纹路中。那些原本沉寂的线条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从乳白色变成浅金色,然后像水波一样在棺盖上扩散开来。
棺盖动了!
它像融化一样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飘散,而是在我身体上方盘旋了几秒,随即缓缓落下来,覆在我的皮肤表面,凝成一件浅灰色的长袍——面料轻柔,带着银色暗纹,裁剪简单但分外合身。
我一脸震惊。
(不愧是能诞生【书翁】这种存在的世界,这也太魔幻了吧!)
我从棺椁中缓缓坐起上半身,感觉到这具新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咔咔咔”的响动,像一台闲置了很久的老旧机器。
这身体大概率从“出厂”至今就没活动过——我有些好奇它是怎么“出生”的。总不可能是凭空捏造的吧……而且看这情况也不像是胎生产物,要是有父母又怎么会被装在棺材里。
(这算是异世界的人体实验吗?这个世界的炼金术确实很神奇。)
我想了想,抬手摸向胸口。那处温暖的感觉还在,淡绿色的光芒自我掌心中亮起,沿着手心下躯体的经脉和血管丝丝缕缕蔓延开去——那种僵涩的冰冷感一点点从我体内被驱散。
片刻后,关节与肌肉间的麻木和滞涩感全都消失了。
(很好,技能使用没有问题。)
我抬眼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半地下的石室中。石室不大,约莫二三十平米,地面和墙壁都由深灰色的石砖砌成,砖缝之间填着暗色的泥灰。石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包着铁皮,铁皮上同样刻着符文,不过比棺椁上的粗糙得多。
唯一的光源是头顶天花板中央镶嵌的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散发着清冷的、月光一样的白光。
整个石室看起来像一个被废弃的储藏间或炼金实验室。但我躺着的这个棺椁,却精致得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东西。
我缓缓从棺椁中站起身,抬腿跨出去,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石砖地面上。塔尔悬浮着落回我的肩头,犄角蹭了蹭我的耳朵,奶呼呼地叫了一声“塔”。
“谢谢你,塔尔。我没事了。”我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安慰祂还是安慰自己。
我重新唤出系统光屏,决定最后确认一遍自己的状态。
【契约者·叶月·状态总览】
【基础信息】
·姓名:叶月/盖亚
·年龄:21岁/???岁
·当前觉醒等级:B级/C级
·契约灵状态:已绑定(契约灵·塔尔)
·基础属性:耐力50 力量38 智力65 敏捷38 精神80/(耐力28 力量24 智力65 敏捷38 精神78)
【技能列表】
· 【做个好梦】L级(已变异)——当前冷却中(剩余23:47:32)
· 【妙手回春】S级
· 【豌豆公主】A级
· 【生命根系】L级
· 【梦之主】(称号技能,等级未知)
【契约灵】
·名称:塔尔
·形态:能量聚合体(进化中)
·等级:E级(无成长等级上限)
·状态:已契约·亲近中
·当前链接稳定度:15%
“……”请等一下,为什么我的基础属性栏多了那么多描述!
盖亚?难道是这具身体的名字?而且基础数值也降回了C级时的水平?
年龄那一栏全是问号,但看这样子绝对是未成年吧!身高也从原本的一百七十五缩水到了一百六十左右……我有些牙疼地捏了捏拳头。
——那个【书翁】!
说什么“旅游”“放松”,说什么“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把你拖入水中”!结果呢?把我装进棺材,塞进一个陌生未成年人的身体里,丢在一个不知名的地下室就拍拍屁股消失了。
呵呵。
(等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祂的书页撕掉!)
我愤怒地磨着牙,塔尔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从肩头飘起来用犄角蹭了蹭我的眉心,金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传过来的情绪中带着一种“别生气啦”的讨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气,转身走向那扇木门。
我摸了摸胸口——灵族圣子赠予我的东西还在,在这个新的身体里依然在缓慢地释放着生命力。这东西似乎也和我灵魂绑定在一起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书翁】那家伙,但既然在同一个世界,迟早都会再见。(到时候我一定会给祂一拳!)
现在与其生气,不如先把眼前的状况搞清楚——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究竟和我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我走向石室内唯一的那扇木门,伸手握住门闩。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
门闩被我缓缓拉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门板,用力推开——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包着铁皮的门板向外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的石壁粗糙而潮湿,头顶每隔几米嵌着一颗和石室里一样的发光珠子,清冷的白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圆形的光斑。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腐朽的甜味,像是某种草药存放太久后散发出的气息。
我光着脚踩在走廊的石板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灰蓝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清冷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塔尔落在我肩头,金色的眼睛警觉地看着走廊的尽头——那里有天光倾斜而下。
我心中一喜,是出口!也顾不得给自己搞双鞋穿,我迈开步子赤脚往前奔去。出口的光越来越近,新鲜的空气流动在鼻息间,吹淡了腐朽的草木味。
我一步跨了出去——
“咦——咦!???”
“塔——塔塔!”塔尔慌乱地吱哇乱叫,眼瞧着少年一脚踏空。
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景色,我整个人从倾斜的山壁陡坡上滚了下去。
(特么的,谁家好人把山洞修在峭壁里啊!)
我内心无比凌乱,下意识抱着头在陡坡上翻滚,正被石头磕得头晕眼花、气血翻腾,身体却猛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顿时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
——
许久之后,昏迷不醒的少年身旁的灌木丛忽然间轻轻摇曳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靠近,并自暗中窥视……
塔尔焦急地看了看仍旧昏迷不醒的叶月,又看了看发出动静的灌木丛,急得在叶月身体上转了一圈,最后一头扎进了叶月胸口的位置消失不见。这时,一只小麦色的手掌灵巧地拨开层叠的枝丫,紧接着,一只蹬着兽皮靴子的脚既稳又静地跨了出来。
来者压着身形,背负弓箭、腰藏利器,一身棕绿色猎人装扮。他稚气未脱的脸上神情戒备,圆圆的绿色眸子专注地盯着地上的东西,紧握闪烁着寒光的短刃缓缓靠近。
当他走到近处,看清倒在地上的人时,心中的警惕并未有丝毫松懈——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林中,某些狡猾的魔兽能幻化成人形,以诱骗善良且无知的人类。
他迟疑着观察了片刻,这才从箭筒中抽出一支锋利的箭矢。调转箭头,少年伸长了箭尾轻轻地戳了戳躺在地上如尸体般沉寂的人。
“喂……”少年人试探地唤道,“你还好吗?”
然而,地上昏睡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即便被戳了两下,呼吸节奏也未曾有丝毫改变。
札克·哈里森不禁皱了皱眉,将箭矢重新插回箭筒。他俯低身体、手持短刃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全身紧绷,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的攻击。
他将刀锋对准了地上那人过分苍白的脖颈,近距离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并非魔兽所特有的腥臭,而是带着一丝丝奇异的香甜……
……想……想喝……
——等下!
札克心中猛地一惊,自己怎会产生如此荒谬的念头?不对!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
他蹲下的身体猛然后撤,挥刀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态。
林中静谧得可怕。
他又等了许久,地上的人影却依旧纹丝不动,只有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带着瘦削的肩背缓慢而有规律地微微起伏。
札克咬了咬牙,不知为何反常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后,呼了口气、再次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蹲在了那人身前。
他右手紧握短刃,左手则缓缓伸出,并拢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那少年苍白的脖颈上。
——有体温、有心跳,是人!
棕发少年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他自幼便随父亲和前辈以及同龄人一起打猎,十年的狩猎经验告诉他眼前的存在应该是个人类。那些魔兽虽然能够幻化成人形,但血液的味道、体温、心跳以及呼吸都无法如此逼真地模仿。
而那些能够模仿各种细节的高阶魔兽,除了极少数有特殊癖好的,根本不屑于变成人形来引诱人类作为食物。因为对于祂们来说,破坏小村落、乡镇的防御性炼金结界就像撕纸一样简单,它们通常会直接冲进人类村庄大肆掠食。
札克迅速将短刀重新塞回腰间,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人翻了个身。这时,他才看清眼前的人似乎是个少年,看脸感觉上比自己年纪小许多,但周身却布满了擦伤、瘀青和划痕。
他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不远处的陡坡到此处一路上都有枝丫被折断压弯的痕迹。
这人……难道是失足从山坡上滚了下来?穿得如此单薄、毫无防备地倒在森林之中,是被人遗弃在这里自生自灭?还是被什么人绑架后,自己在途中找到了逃跑的机会……
罢了,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札克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觉得自己应该能够轻松地将他背着赶路。于是他取下身后斜挎的箭筒,挪到胸前挂着,然后小心地将昏迷的人背起,用束带牢牢固定好。手持短刃,他快速沿着原路返回。
天色渐暗,札克深知必须抢在落日余晖消失之前逃离这片森林,否则夜幕降临后,森林中的危险将成倍增长。
今日大山深处传来的阵阵轰鸣,以及那微妙的地动,更是让森林中的野兽四散奔逃,也让他原本计划的狩猎落了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一反常态,深入到林中腹地来搜寻那些躲藏起来的猎物。
眼下这个少年的伤势看上去有些严重,倘若放任不理,很可能在日落后成为森林中野兽和怪物们的盘中餐。毕竟那么多伤口,血腥味对它们来说简直就像风向标一样醒目。特别是这孩子的血,似乎有着某种奇怪的吸引力……
札克皱了皱眉,侧头瞥了眼侧肩上随着他奔跑而轻轻晃动的脑袋——那是一头灰蓝色的长发,还有与常见的亚麻棕肤色全然不同的苍白肤色。
这样的肤色与发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或许这个孩子是某个稀有人种的后裔?又或许是罕见种族的遗孤?
对了!或许正因这份与众不同才遭到了奴隶贩子的绑架,也许那些畜生原本打算想把这少年卖个好价钱,却不料被其逃走了。但这一身伤,大概率会影响日后的生活……
该死的人贩子!札克在心中愤恨地唾弃着。
札克所在的平林镇紧邻这片森林,而通往上一级市镇哈蕾鲁斯的官道,正是那些人贩子不敢涉足之地。那里有官方的驿站以及卫兵在路口设限盘查商队,通行证更是缺一不可。因此,他们只能选择森林中的小径,妄图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行而过……
就这样,札克的脑回路不由自主地为叶月编织了一个身世背景——一个因发色肤色罕见而遭到不幸,被人贩子拐走准备贩卖,在反抗中遭受虐待,却凭借过人的智慧逃出生天,最终在森林中迷失方向、失足从山坡滚落的可怜人设。
倘若昏迷的叶月此刻能够醒来,且拥有可窥探人心的能力,他一定会哭笑不得地吐槽:兄弟,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