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初临异界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我站在异端研究所检测室的门口，塔尔安静地趴在我肩头，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犄角上的淡金色光泽在走廊的白炽灯下微微闪烁。

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手工皂味儿。魏泽慧给的精神力恢复剂我已经喝过了，脑子里那点隐隐的钝痛早已消退，精神力恢复了七八成。金绿色的珠子和往常一样在胸腔中缓慢地释放着暖流，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在体内无声地跳动着。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检测室的灯全开着，白炽灯的光线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林橙雯站在操控台前，粉色的短发看着像刚洗过，还带着一丝潮气，不像白天那样炸成一团，服帖地垂在耳边。

她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一下。

“来了？你还挺准时的嘛。”她朝我走过来，手里拿着几片脑电波监测贴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换衣服了吗？”

“换了。”我脱下外衣，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检测服。

“行，躺进去吧。”林橙雯朝检测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转身一蹦一跳地走向操控台，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检测舱的盖子已经打开，舱体内壁的柔软垫子在灯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我走过去，在舱体边缘坐下，塔尔从我肩头飘起来，在舱体上方转了一大圈，金色的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大盒子”。

“塔？”祂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好奇。

“觉得眼熟吗？你之前见过的。”我随口应道，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我们也要一起睡这里哦。”

塔尔眨了眨眼，奶呼呼地叫了一声，似乎对“一起”这个词很满意，落在我膝头用犄角蹭了蹭我的手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唤道：“【书翁】。”

淡蓝色的涟漪在虚空中荡开，那本半透明的书从涟漪中浮现出来。今晚祂的显身方式比白天更安静，没有哗啦啦翻动的书页，只是安静地悬浮在检测舱旁边。

“小月月～准备好了吗？”【书翁】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俏皮的调子，但我听出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东西——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期待。

“差不多吧。”我说，然后问出了在心里盘桓了一整个下午的问题，“【书翁】，我去了你们的世界之后，系统还能用吗？”

“基础功能可以用哦～比如查看状态栏、查看任务什么的～”【书翁】的书页轻轻翻动了一下，“积分商城还没解锁～所以暂时不能用～”

“只有基础功能可用？”

“这个嘛……”【书翁】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因为在那边的世界～我没法以‘系统管理员’的身份直接联系小月月呢～”

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突然冒出来和你说话啦～因为那边的‘规则’和这边不一样～”【书翁】解释道，“不过基础功能不受影响～小月月还是可以随时查看自己的状态和任务进度的～”

“那如果我有急事找你怎么办？”

【书翁】的书页静止了片刻，然后缓缓翻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以其他身份和小月月再见面的～”

我盯着那道半透明的轮廓看了几秒。

“其他身份？”

“对呀～”【书翁】的语气轻快起来，“在第二世界里～我可不是一本书的模样～至于是什么嘛……到时候小月月就知道啦～”

“……”我有些无语，“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哎呀才不是呢～到时候小月月就知道啦～”【书翁】绕着我转了一圈，书页哗啦啦地响了几声，“好啦好啦～时间差不多了～小月月该躺进去了～”

这家伙每次都这样，话说到一半就转移话题。但我也习惯了——【书翁】不肯说的事，再怎么追问也问不出来。

塔尔从我膝头飘起来，用犄角蹭了蹭我的脸颊。

“塔。”祂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脱下拖鞋，翻身躺进了检测舱。

舱体内壁的柔软垫子贴合着身体的曲线，比宿舍的床还要舒服。我拉薄毯盖在身上。塔尔蜷缩进我的颈窝处，犄角抵着我的下巴。

林橙雯走过来，拿起脑电波监测贴片。

“侧一下脸……”她说着，将贴片贴在我的太阳穴、后脑勺和胸口。

“好了。”她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贴片的位置，然后走到操控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点了几下。

舱盖缓缓合上。

透过透明的盖子，我看见林橙雯的脸在紫色镜片后面变得专注而严肃。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地点着，一串串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全息影像投射出脑波监测的实时波形图。

“脑波信号稳定，生命体征正常。”她自言自语般低声念叨着，然后抬起头，隔着舱盖看了我一眼，“准备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

塔尔在我颈窝里动了动，犄角蹭了蹭我的下巴，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我听见【书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小月月～祝你旅途愉快。”

我发动了技能。

【做个好梦】。

——

技能生效后，我瞬间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包裹住了我的意识，似乎穿过了层层隔膜，轻柔地将我带往了未知之处。

意识完全稳定下来后，我条件反射地想睁开眼睛，却只觉得眼皮沉重，有些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

我挣扎着，心中有些慌乱。似乎只过了几分钟，又似乎过了很久。

终于，在狂跳的心脏声中，我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朦胧的光。

不是检测舱盖子透进来的白炽灯光，而是一种更清冽的、带着淡淡荧辉的冷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霜色。我本能地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然后看见了头顶上方的东西——水晶。透明的、泛着乳白色光泽的水晶，打磨得光滑如镜，距离我的脸不到三十厘米。

“……？”

我的大脑空白了半秒——我这是在哪儿？这又是什么东西？

我艰难地转了转头，脖子一开始很僵硬，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极了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运转。

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我躺在一个水晶棺椁里。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惊得我猛地坐起来——额头“砰”地撞上了水晶盖子，痛得我眼前一阵发黑。盖子纹丝不动，倒是我的脑门传来一阵钝痛，眼眶发热，差点飙泪。

“——”

我捂着额头，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什么都没穿。身体接触到的棺底冰冷、光滑，像玉石一样的材质，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寒意。

恐惧、羞耻、困惑，三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心开始出汗——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谁把我放进了棺材里？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灰蓝色的光芒从我心口的位置渗出来，先是一缕，然后是一团，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金色的眼睛睁开，奶呼呼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塔。”

塔尔。

我从没像此刻这样因为见到祂而如释重负。小东西从我心口钻出来后，贴着棺盖转了一圈，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然后用犄角蹭了蹭我的脸颊，传过来的情绪中带着安抚。

“塔、塔塔。”祂轻轻叫着，像是在说“别怕，我在呢”。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塔尔在，说明我还是我。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比之前更光滑，下颌线条也更柔和……

感觉有些奇怪。

我愣住了，将双手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那是一双修长的手，手指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纤细，骨节还没有完全长开，皮肤苍白得像从未晒过太阳。比我原本的手小了一圈，也嫩了很多。

（这是我的手？我缩水了？！）

我偏头往旁边看去，试图从水晶棺壁的倒影中看清自己的脸。棺壁打磨得很光滑，虽然不如镜子清晰，但足以看出大致的轮廓——那不是我的脸。五官虽然和我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年轻、更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十五六岁少年才有的青涩和干净的线条。

棺中人有着一头长发，一缕缕垂落在肩侧。我把一缕头发拉到眼前——灰蓝色。

（为什么会是灰蓝色？非主流啊！难道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规发色吗……还是长发，加上这张脸，恐怕性别都会被认错。）

我抓着脑袋上的头发，下定决心一会儿出去就把它们剪掉。这时我忽然心中一悸——近前白水晶模糊的投影中，我看见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塔、塔洛斯！

我慌忙左顾右盼，发现狭长的水晶棺内只有我和塔尔，再无他人。

不、不对，这是……这是我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伸出手，颤抖地贴在棺盖的倒影上。虽然面容的底子还是我的，但属于塔洛斯的特征，像被什么人刻意融入了这具身体，成了我的一部分。

这具身体不会是【书翁】那家伙给我准备的吧……

我怀疑祂早就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会以本体的模样出现。所以这具身体多半是那家伙给我准备的——但你至少给我多准备一件衣服啊！至少留条裤子给我吧！

（算了……还好我有【梦之主】的具现化，只要精神力还在，我就能给自己具现化一身衣服穿。）

我放下手，叹了口气。

冷静，冷静。先搞清楚状况，想想怎么出去，之后再解决裸奔这件事。我现在是B级，应该能轻松砸碎这水晶做的棺材……

（呃，有点可惜啊，这看起来像是用一整块完整的水晶磨成的。）

算了，苟命要紧。让我先看看状态栏。

我闭上眼，意识连接上系统，光屏蓦地在眼前弹开。熟悉的淡蓝色光芒在这个陌生的空间中亮起，给了我更多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每日任务【请使用一次“做个好梦”技能，进入第二世界】已完成。”

光屏上弹出一行蓝色的文字：“任务奖励发放中——积分+1000。当前积分余额：1100。”

一千一百积分。之前在虚拟训练场完成每日任务时攒下了一百，加上这一千，已经有一千一百了。商城虽然还没解锁，但看着积分余额慢慢增长，总归是件让人安心的事。

我关掉任务提示，目光转向状态栏——技能列表那一页没有变。【妙手回春】【豌豆公主】【生命根系】以及称号技能【梦之主】都在，排布和等级与上次查看时一模一样……不对，好像多了什么，我定睛一看。

【做个好梦】那一栏的备注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是……”

【做个好梦】（已变异） L级

进入深度睡眠，可主动构建记忆中的世界。（目前受契约灵影响，入梦时有一定概率进入【第二世界】。）

当前状态：进入第二世界后，技能将进入冷却，冷却时间24小时。

冷却结束后，方可使用该技能返回第一世界。

“……”什么！？

（24小时？你大爷的【书翁】！）

冷却时间怎么这么长！也不知道这边过去24小时，我自己的世界会不会也过去24小时。

（要真是那样一睡不醒，肯定会惊动老陈甚至是公会长的！）

我盯着那行文字，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单是愤怒，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书翁】！”我低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