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从酒吧回来之后，魏星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吴轻青。
吴轻青抱着她的样子。
吴轻青说“等了十年”的样子。
吴轻青说“只喜欢你”的样子。
还有——
还有沈意靠在吴轻青肩膀上的样子。
“接触”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吴轻青说沈意是谢染介绍的朋友。
但“在接触”是什么意思？
是谢染想撮合她们？
还是吴轻青真的在考虑和沈意发展？
她不知道。
她不敢问。
她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这几天，她依然没有主动给吴轻青发消息。
依然绕路避开二组的方向。
依然——
依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知道，她在骗自己。
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她都会想起那天在酒吧的场景。
想起吴轻青抱着她说“只喜欢你”。
想起吴轻青的眼睛。
想起吴轻青的声音。
然后——
然后想起沈意。
想起“在接触”。
想起她不知道答案。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吴轻青已经说了喜欢她。
明明吴轻青已经说了“只喜欢你”。
但她还是不确定。
因为她不确定吴轻青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是那种朋友的喜欢？
还是那种恋人的喜欢？
她想要的是后者。
但她不敢问。
事情在一个星期后发生了变化。
那天是周五。
魏星星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上次那个酒吧——蓝调。
她一个人坐在吧台边，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这次林晓没有跟来。
她不想让林晓看到她这副样子。
丢人。
太丢人了。
明明是竞争对手，明明是死对头，明明——
明明喜欢了人家十年还不承认。
现在好了。
承认了。
人家也说了喜欢。
但她还是不确定。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比不确定还难受。
她喝了一口酒。
很烈。
烈到她的喉咙都在烧。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
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
“再来一杯。”
她把空杯子推给调酒师。
“小姐，你已经喝了一杯了。”
“我知道。再来一杯。”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又调了一杯。
魏星星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对话框里是吴轻青的头像。
她点进去，看着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
是吴轻青发来的。
【吴轻青：明天早上九点开会，记得带望城项目的方案。】
很正常的消息。
工作相关的。
魏星星回了一个“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盯着那个“好”字，忽然很想打自己。
“你好什么好啊……”她对着手机喃喃自语，“人家问你方案的事，你回一个好，你是有多无聊啊……”
她点开输入框，开始打字。
【我：今晚有空吗？】
删掉。
太直接了。
【我：那个，上次的事……】
删掉。
太模糊了。
【我：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删掉。
太傻了，都问过一遍了。
【我：在吗？】
删掉。
太敷衍了。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吧台上，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烦死了……”
她在想什么？
她想给吴轻青发消息。
想问她那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想问她和沈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问——
想问她在吴轻青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位置。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从来没这么纠结过。
以前和吴轻青较劲的时候，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
但现在——
现在涉及到感情，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畏畏缩缩、不敢面对自己的人。
“小姐，一个人？”
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魏星星抬起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她旁边。
短发，长相清秀，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很干净。
“有事？”她问。
“没什么。”女生笑了笑，“就是看你一个人坐着，想过来打个招呼。”
“哦。”
魏星星没什么心情聊天。
但女生好像没注意到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在她旁边坐下。
“我叫苏黎。”女生说，“你呢？”
“……魏星星。”
“好名字。”苏黎笑了笑，“星星，听起来就很亮。”
“谢谢。”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第二次。”
“那上次是和谁来的？”
魏星星没说话。
上次？
上次是和林晓来的。
那次她看到了吴轻青和沈意。
那次她终于承认自己喜欢吴轻青。
那次——
那次是她人生中最混乱的一个晚上。
“和朋友。”她简短地回答。
“哦。”苏黎点点头，“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有吗？”
“有。”苏黎说，“而且看起来像是感情问题。”
魏星星沉默了。
被看穿了吗？
她觉得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了。
但显然，还是不够好。
“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黎笑了笑，“我在这里见过很多人。有些人是一个人来的，有些人是一对来的。独自来的人里，大多数都是感情问题。”
“……”
“方便说说吗？”苏黎问，“不说也行，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需要有人聊聊。”
魏星星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些？
但她忽然发现，和陌生人说，好像更容易开口。
因为陌生人不会评判她。
不会笑她。
不会用那种“你怎么这么傻”的眼神看她。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我喜欢一个人。”
“嗯。”
“喜欢了很久。”
“多久？”
“十年。”
苏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十年？”她说，“那很长啊。”
“是很长。”
“然后呢？”
“然后……”魏星星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我们最近表白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魏星星说，“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她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苏黎沉默了一下。
“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魏星星想了想，“她说从红榜开始喜欢我。”
“红榜？”
“高中的红榜。”
“所以你们高中就认识了？”
“对。”
“那十年是从那时候算起的？”
“嗯。”
“那她暗恋你十年？”
“……算是吧。”
“那你呢？你也是暗恋她十年？”
魏星星顿了顿。
她吗？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吴轻青的？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对。”魏星星说，“我只记得高中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的心跳就加速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魏星星想了想，“因为我当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女生。”
苏黎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那你现在呢？你觉得自己喜欢女生吗？”
魏星星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欣赏吴轻青。
欣赏她的能力。
欣赏她的冷静。
欣赏她的——
好吧，她不知道自己在欣赏什么。
她只知道，她看到吴轻青的时候，眼睛会亮。
她只知道，她想到吴轻青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她只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吴轻青和别人在一起。
这算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我只是……我只是最近才发现，我好像很在乎她。”
“在乎她什么？”
“在乎她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所以你吃醋了？”
魏星星又愣住了。
吃醋。
对，她吃醋了。
上次在酒吧里，看到沈意靠在吴轻青肩膀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吃醋。
原来是吃醋。
“是的。”她说，“我吃醋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有没有问过她，她对沈意是什么感觉？”
魏星星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
苏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怕……”魏星星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怕她真的喜欢沈意。”
“那她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她？”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她当时太开心了。
因为她以为一切都会顺利。
因为她以为——
她以为说了“喜欢”就万事大吉了。
“我以为……”她说，“我以为说了喜欢就在一起了。”
苏黎忽然笑了。
“你很可爱。”她说。
“什么？”
“没什么。”苏黎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以前也是这样。”
“什么？”
“我以前也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不敢说。后来好不容易说了，才发现对方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
“然后呢？”
“然后我们错过了。”苏黎说，“错过了很久。”
“多久？”
“八年。”
魏星星愣住了。
八年。
比她的十年还短两年。
但八年也够久了。
“后来呢？”
“后来……”苏黎笑了笑，“后来我们又遇到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一起了。”
“真的？”
“真的。”苏黎说，“我花了八年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喜欢一个人，就要去争取。”苏黎说，“不要等。不要猜。不要自己脑补答案。”
“直接问？”
“对。直接问。”
“如果答案是我不想听到的呢？”
“那就面对它。”苏黎说，“总比猜来猜去好。”
魏星星又沉默了。
面对。
她能做到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她和吴轻青就真的没有结果了。
吴轻青等了十年。
她自己也等了十年。
如果再继续等下去——
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谢谢。”她忽然开口。
“谢我什么？”
“谢你跟我说这些。”
苏黎笑了笑。
“不客气。”她站起来，“我要走了，我的朋友在那边等我。”
“哦，好。”
“对了——”苏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我刚才看到你的手机屏幕了。”苏黎说，“你的屏保是你们的聊天记录，对话框里有一个’轻青’。”
魏星星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屏保确实是聊天记录。
确实是吴轻青。
“你刚才打了那么多字，又都删掉了，对吧？”
“……”
“别删了。”苏黎说，“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她在等你。”
然后苏黎就走了。
留下魏星星一个人坐在吧台边。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已经黑了。
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对话框。
有一个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始终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她在等你”。
苏黎说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
吴轻青在等她。
等她主动。
等她不再逃避。
等她——
等她先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点亮了手机屏幕。
点开了吴轻青的对话框。
她要说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猜了。
不能再——
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我：今晚有空吗？】
发送。
不对。
她想撤回。
但已经发出去了。
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对方没有回复。
她更紧张了。
是不是吴轻青不想理她了？
是不是她上次没有回消息，吴轻青生气了？
是不是——
手机忽然震动了。
她猛地拿起来，看到吴轻青的回复。
【吴轻青：有。】
就一个字。
一个“有”。
但这一个字，让魏星星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吴轻青还在等她。
等了这么多天，还是在等她。
她继续打字。
【我：那个，有件事想问你】
【吴轻青：什么事？】
【我：就是……】
她打了两个字，又停下来。
该怎么问？
直接问吴轻青和沈意是什么关系？
会不会显得她太小心眼了？
会不会让吴轻青觉得她不信任她？
但如果不问——
如果她继续这样猜下去，她会疯掉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我：就是上次在酒吧，我看到你和沈意在一起】
【我：谢染说要把她介绍给你】
【我：你们是在接触吗？】
发送。
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太直接了。
她刚才还说要委婉一点。
结果一张口就问这么直接的问题。
完了。
吴轻青肯定觉得她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