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北一中的寒假来得比别的学校晚，但终归还是来了。

期末考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爆发出压抑了一个学期之后终于释放的欢呼声。寒假一个月，算不上长，但对于被题海淹没了一个学期的少年们来说，已经足以让人热泪盈眶了。

宿舍楼建在校园最僻静的角落里，终年照不到多少阳光，潮湿得很。为了防止被褥发霉，离校前每个住校生都要把被子卷成筒，塞进编织袋，要么带回家，要么寄存到本地同学的亲戚家。

林风的家远，父母又忙着干活，没人能来接他。他只能自己把行李扛到车站，坐班车回去。

“嗨——林风！”

他正吭哧吭哧地扛着被子和洗漱用品往校门口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叶芝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她脚边也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狼狈程度和他不相上下。

林风咬着牙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大口喘着气：“大姐，你喊我怎么不自己过来？没看见我拿着这么多东西吗？”

“咱两家就隔一条国道，坐同一趟车嘛。我家里人来不了，想让你帮我把东西也拿到车站，咱俩一起回去，路上也有个伴儿！”叶芝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络。也许在她心里，和林风之间已经不需要客套话了。

林风看了一眼她脚边那堆和自己行李差不多规模的细软，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弯腰把叶芝的东西扛起来，先一步往车站走去。

从学校到车站的路不算远，但顶着正午的太阳、扛着两个人的行李，走起来格外漫长。林风先把叶芝的行李送到站台上，让她看着，然后又上气不接下气地折返回学校，去取自己寄存在门卫室的那一部分。等他再一次出现在站台上，整个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差不多……只剩半条命了。”

“好啦好啦，谢谢你还不成嘛！”叶芝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顽皮的歉意，“再说了，我可是你姐啊！”

林风愣了一下，想起来了。有一次课外活动，他和叶芝讨论完一篇作文，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生日。一对比，叶芝比他大一个多月。她当场拍板宣布两人拜把子，从此姐弟相称。

“行吧，姐。”林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上。

叶芝看了一眼站台上乌泱泱的人群，皱了皱眉。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挤车，决定等晚几班再走。林风这个弟弟就不得不陪着她。

车站的午后是嘈杂而昏沉的。一辆又一辆班车轰鸣着进站，售票员的吆喝声和乘客的争吵声交织在一起。候车的人们提着蛇皮袋、抱着孩子、夹着扁担，在这些声音和气味里沉默地等待。叶芝和林风并肩坐在站台边缘的水泥台子上，两堆行李堆在身后，像两个小小的山头。

叶芝看着一辆班车缓缓驶出站口，忽然开口：“你知道，咱们班里我最欣赏谁吗？”

林风摇了摇头。他之前无意间看过叶芝的日记，对她内心深处的柔软和疼痛多少有些了解。但要说欣赏人的品味，他还真没留意过。

“我不知道。我在班里只和胡杰、梁飞、魏刚他们三个熟。你问我这个问题，还不如问一个哑巴今天天气怎么样——至少哑巴还能用手势比划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