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早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最后一节早读的最后几分钟,林风和大多数同学一样靠读秒度日,肚子已经开始叫了。后排的魏刚已经把饭卡捏在了手心里。
岭北一中有三个食堂。三号食堂最为特别。它只卖早饭,而且只卖一样东西——豆腐脑。
在岭北平原上,豆腐脑是早餐界的无冕之王。一碗“标配”的豆腐脑端上来,土褐色的酸汤打底,绿色的香菜碎撒在上面,配上金黄的黄豆、火红的辣椒油,中间卧着一团白嫩的豆腐脑。盛豆腐脑有讲究:用平勺舀进碗里,中间要像小馒头一样微微凸起,浇卤,卤汁从顶端向碗的四周缓缓流淌,最后点上蒜泥、辣椒油、葱花和香菜。
但三号食堂的豆腐脑是“低配版”。没有香菜,没有黄豆,只有酸汤、零星辣椒油和白色豆腐脑。不过一块二毛钱一份,在三个食堂里已经算是既美味又廉价的存在了。每天早上,三号食堂的窗口前总是最先排起长队。来得晚的学生,一般都是先从门口探探头,确认豆腐脑已经卖完,然后带着失望转身走向二号食堂。
林风他们四个人的优势在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胡杰和梁飞腿长跑得快,负责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冲下四楼,直奔三号食堂抢占位置。林风和魏刚两个慢性子,负责去取四个人的碗筷,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食堂,从人缝里把碗递给已经排到窗口前的胡杰和梁飞。这个配合经过一个学期的磨合,已经达到了不需要任何语言沟通的境界。
那天早上也不例外。四个人人手一碗豆腐脑,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蹲下来,准备享用这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一顿热饭。
胡杰吃了两口,忽然放下了勺子。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们仨知道,那次篮球比赛之后,我为什么哭了吗?”
魏刚难得第一个开口,嘴里还含着豆腐脑,含含糊糊地说:“因为咱班输了比赛,你还崴了脚。”
梁飞放下了碗。他总是这样——别人还在用舌头思考,他已经用大脑给出了答案。他擦了擦嘴角,条理清晰地说:“我猜,是你作为队长,在关键时刻没能站出来的那份责任感吧。毕竟你是队长,球队输了,你又受伤没法打完最后一攻,心里肯定不好受。”
按照他们平时聊天的节奏,接下来该轮到林风发言了。但他没有开口。
他能看出来,刚才那个问题只是胡杰自问自答的开场白。他和胡杰认识这么久,已经能分辨出对方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是真的想说话了。
果不其然,胡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沉,像是把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吐了出来。然后他说:“其实,在比赛开始前那几天,我爸妈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