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带妖毒,就算自己无意给人下毒,但但凡与他接触之人,定然是中了他的妖毒。
可是我在回忆中分明看到了,我娘在剃发前就已经很虚弱,就算没有发切那点微弱的慢性毒素,我娘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望向二师兄,眼神恳切。
“你的术法虽自带毒性,但都是微弱的慢性毒,不会危及凡人的性命,只会十分缓慢蚕食人的精气”
二师兄果然懂得我想说什么,满脸认真地对发切说道。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发切还是垂着头,不言也不语。
我思绪流转,忽而想起回忆中薛月的话。
“她说,你的解法要你自己去找,你如今找到自己的解法了吗,没有找到解法却一心求死,岂不是逃避问题吗”
发切低垂的头忽而抬起,方才黯淡的眼神也闪过一丝光亮。他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似在细细品味我的话。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我学着薛月的口吻对他讲的话能不能打动他。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初见她,她救了我,还带我一同寻道解惑。后来她遭逢变故,我却没护住她。再见她,她告诉我自己去找解法。这些年,我离开慈云庵四处游历,却依旧没弄清楚为何人们避乐求苦。每当面对他们的苦苦祈求,我每每想救他们于困苦,结果却适得其反。”
讲到这,他顿了顿,又低下了头。
“或许,我根本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我的解法。与其这样一直困惑,不如发挥我最后一丝价值,让我报答故人之女,才能拯救我这浑浑噩噩,毫无意义的一生
他垂眸补充道。
我有些懊悔,原本以为学我娘的语气能够宽慰他好好做妖,不要轻易言死。没想到刚以为劝好了,下一刻话锋一转,又是为了求死。
我的嘴张了又合,我很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我确实见识有限,不太能明白发切为何如此消极,如此执着于求一个所谓的解法,我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些困惑。
故而我一句话也说不出。
“人生本就苦乐相伴,无苦亦彰显不了乐,没有乐同样感受不到苦。世人虽然抱怨困苦,但倘若真的没了所谓苦,那便是至纯的乐,他们何以感受到乐的珍贵。众生都有困惑,执着于求一个解是人之常情,但有的人穷尽一生都求不到解,有的人临近死亡才得解法。可无论有没有解,寻解的过程都作得数,断不是由一个结果来决定其意义。”
二师兄看向发切,厉声道。
我不由得抬头看向他,他说的话总是那样掷地有声,虽然很多我依旧听不懂,可是却总是能让人信服。
同样地,他这番话出来,没有一个人反驳,方才还消极应答的发切也惊诧地看向他。
我想,这番话得我慢慢咀嚼,体会好一阵子了……
这次下山,不仅让我认识到勤加修炼的重要性,还让我认识到会说话的重要性。发切就这样被二师兄说服了,不再张口闭口献祭内丹。
“我随你们回宗门,任凭处置”
言毕,发切化为原型。二师兄打开锁妖袋,那蝙蝠便自己飞了进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二师兄便合上了锁妖袋,可我还有许多话想问他。那段无声的回忆,那许多的疑点,我有太多想知道的……
下山不过两日,我们便抓获了作乱的食法妖怪。
回到宗门,二师兄向掌门将发切的所作所为如实禀告,大家都为发切求情,就连差点被拔了头发的李师兄也向掌门请求,将发切关在长生境以示惩戒。
但我却没说什么,因为我希望掌门把发切放了,我还有好多话想问他。
但我知道,发切应当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的想法不重要,发切被送到长生境关押,非有掌门令不得出结界。
此番下山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处置完发切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我也有些疲惫,暂时将阵法里的那些回忆放了放,默默回到房间休息。
但刚一躺下,薛月的脸便浮现在我眼前。我闭上眼睛,那抹青色好似近在眼前。
娘,你真的是因为生下我才耗尽元气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