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的日子比新兵连还无聊,白令海每天起飞两次,沿着固定航线巡逻一圈,看雷达上有没有不明信号。他偶尔故意偏离航线一小段,去看看附近的星云。
白屿山在哨站的维修厂做工。这里的条件比基地差得多,工具不全,零件短缺,白屿山经常要自己想办法修东西。
白令海巡逻回来,看到白屿山蹲在机库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拆开的航电模块。白屿山咧嘴笑了下,“哥,这个模块我修好了,省了申请新零件的时间。站长说下次补给船来的时候,会给我们带两箱罐头。”
白令海看着他脸上的油污,张了张嘴,最后千言万语没说出口,化成了一句叹气。
次月,哨站收到一条加密通讯,情报说黄衣兄弟会的一支小队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可能是在寻找什么。
站长把所有人都叫到指挥室,指着星图上的一个光点,“这里,距离我们不到一光年。上面要求我们保持警戒,但不要主动出击。我们的任务只是守在这里,等舰队来。”
有人举手,“长官,那舰队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十天后,来的是一艘黄衣兄弟会的战列舰。它从虚空中跃出,舰身涂着黄色纹路,炮口已经充能。哨站的防空系统刚启动就被灵能脉冲瘫痪,警戒机还没起飞就被炸毁在机库里。
白令海拉着弟弟跑进逃生舱。
逃生舱在虚空中漂流了两天,被一艘路过的商船发现。
商船的船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看了白令海的军籍卡,又看了看他,“你们命大,那片星域最近不太平。那群黄衣疯子炸了不少哨站,听说在找什么人。军方那边我已经发消息了,但什么时候有回应不知道,你和你弟弟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在我船上待着。正好缺人手,干得好管吃管住。”
白令海看着白屿山,白屿山点了点头。
他们在这艘商船上待了三个月。这船什么都运,从工业零件到民用物资,偶尔也帮人捎带私货。船长从不问货主是谁,给钱就干。白令海负责船上的杂务,白屿山帮忙修损坏的设备。
跟锈火号那时的日子哪哪都不同。
有一天船长喝了酒,红着脸说他年轻时也当过兵,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跑了。他说你们当兵的,打仗的时候有用,仗打完了就是累赘,军方不会来找你们的,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至于要怎么活?自己找活路去,他们不管。
白令海默默听着,第二天停靠时把白屿山安顿在商船上,自己跑去港口城镇接散活,他在辗转中练出的战斗技能在这里成了硬通货。
白屿山在船上的维修间里越干越顺手,船长开始把一些简单的改装活交给他。
半年后,军团从希弗纳神权国的地界里爆发,机械女王维瓦·拉·维达连接上各个公共频道,宣布自己的诞生,并附上一句宣言:
“生命的礼赞,在无尽的岁月中永不落幕。”
白令海不知道祂在赞美个什么。是生命吗就来赞美,而且谁赞美的方式是毁灭?
商船在一次航行中遭遇了军团的肃正舰队。它们不讲人话不威慑,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开主炮。这次没有林墟歌站在前面一挑十二,商船被击中了引擎,失去动力在太空中漂浮。
白令海拉着白屿山跳进救生舱,强行启动跃迁程序。他们被人救起来,白令海打开终端,屏幕上第一条推送赫然写着“一商船于人类联邦边境被肃正舰队击毁,全船无人生还。”
救他们的是一艘海盗船,战列舰,船身上画着只浴火的凤凰,巨大的一只。
兰安站在气闸门后面,一身精致的古典裤装礼服,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她上下打量了白令海一番,“当时不是挺硬气的,看你现在狼狈成什么样了。”
她转身往舰桥走,“跟上,有事问你。”
舰桥在工作的海盗不少,无人敢抬头看他们这边,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
兰安则坐在指挥椅上,翘着腿:“你在哨站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头发的人?女的,个子不高,一米六的样子,带鸟嘴面具,面具下脸很精致,红色眼睛,全机械身体,看起来像那种橱窗里的洋娃娃。武器是双刀,平时会随身背着小提琴,性格很冷,又有点呆,一个人走在外面我怕她被欺负的那种。”
白令海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
兰安“啧”了一声,“行吧。那你打算怎么办?回去继续当你的雇佣兵?还是说留下来?我这儿缺人,上次的招聘依旧有效。”
白令海没说话。
兰安的语气有些散漫,“行,我知道了。你也不用那么紧绷,我不杀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