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制定的霸王条款?而且换什么?伏行混沌给她的力量:引力丝线,黑洞——是这些吗?那些是祂塞给她的,如果拿走,她会不会变回那个“只能修东西的机械师”?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变回去就没人盯着她了。
不,不能拿走,她还需要它,她还要用它去给自己添加筹码。这个认知让她有些难过,原来自己连一点选择权都没有。
“你要拿走什么?”
“不,我会给你新的东西。”
她莫名松了口气,“那……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自己。你站在这里,签契约,你就是契约的一部分。你要替她记住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旧契约吞噬的灵魂,那些在这个宇宙消失的生命;那些被吞噬的灵魂会自此解放,不会再有新的影裔出现。伊尔卡罕的诅咒自此中断,而你会带着它们一直走,走到你走不动的那天。”
解放那些灵魂吗……林墟歌想笑又想哭,她一点儿也不想担这些东西,但这个条件她无法拒绝。
“走到我走不动的那天。然后呢?”
“然后你会变成晶壁上的纹路,成为某个后来者经过时看到的画面。你会成为新的代价的一部分。”
她犹豫了一下。
其实代价倒也不算高,只是她自己罢了。只要她应下,那那些被羁押的灵魂就都能得到解放,她中断不了自己的路,但她可以帮别人中断他们的悲剧。
“好。”
金色眼睛的光亮了一瞬,“你是机械,你会比她们活得更久。”
“那你应该恭喜我。”林墟歌满意道,“活得更久,就能记住更多的人。”
“由你来承担这一切。掠夺他们的梦想,他们的未来,他们生的希望,他们遗失的痛苦将由你来承受……由你来掠夺他们的一切。去掠夺,去征服,然后摔倒,再次站起来,接着再次去掠夺。你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而你还有很长的未来要接着走。”
晶壁上的画面开始飞速倒放,无数人从紫色的烟雾里重新凝聚,他们的眼睛从紫色变回正常的颜色,他们站起来走进阳光里。
“你要记住他们。”金色眼睛的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些诡异的温柔,“你要替他们活。”
阿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李把碎眼镜扶正冲她笑了笑。老张点了根烟,朝她弹了弹烟灰,刘燕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说“多少吃点”。
那个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老人的眼睛从紫色变回黑色。
“跑。”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最后留在四千年前的伊尔卡罕首都。皇宫的阳台上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高的那个穿着银色的长袍,手里握着权杖;矮的那个身穿骑装,长发被风吹起来。
兰安站在阳光里朝她挥了挥手,然后画面碎了,金色的光从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圣殿都照成了白昼。
林墟歌站在光里,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胸口被拽出去,连向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有东西投下了视线。祂比金色眼睛更远更深,带着从所有宇宙诞生之前就在那里看着的气息。
伏行混沌,祂在笑。
祂……早就知道她会站在这里,早就知道她会替小雅签契约,早就知道……她离不开那颗奇点。
每一步都在祂的剧本里。
她咬了咬牙。祂凭什么笑?
线绷紧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往外拽,有种要从这具机械身体里剥离出去的劲。
伏行混沌的笑声更大了。
无所谓,你选什么都无所谓,你替她签,你是我的代行者。你不替她签,你还是我的代行者,你永远是我的。
线断了。她膝盖一软,直直地磕在地上,手心多了个印记:一根暗紫色的权杖,周围环绕着荆棘。
“契约已成。”金色眼睛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你替她签了,你替她记了,你替她等了。作为交换,你可以提一个要求,或是一个问题。”
要求,或者问题。上好的机会。
林墟歌毫不犹豫:“我要去找他,西里尔·提古雷查夫。”
时间不是线性的,死去的不一定就真的不再存在,既然如此,她就要把他给带回去。
“他走上了另一条路。”金色眼睛闪烁了一下,“那是他的路,就像你在这里独自签契约,那条路也需要他自己走到底。那里是死者的维度,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出来。林墟歌,有人曾给你留过一句话:
‘我们活着,你们也试试。’”
林墟歌睁大了眼。那眼睛闭上,消失在了她面前,只剩最后的话语慢慢消散在空中:
“不要因为你们现在成为了被掠夺的一方,就丧失前进的勇气。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白昼将尽,暮年仍应燃烧咆哮。”
怒斥吧,怒斥光的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