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歌从兰安的眼泪里坠落。四千年前的时光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纷纷扬扬地从她指缝间溜走。
紫色的烟雾弥漫在她周围,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托着她。失重感终于消失了,她踩到了实地。四周紫色的光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站在灵能圣殿的中央。
半透明的紫色晶体从上方垂下来,折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脚下是凝固的潮水,风抚过她的身体,带走她身上的温度。
她打量着四周。没有兔子,没有她的学生,没有雅卡莫兹,没有那些讨人厌的祭司和士兵。
她往前走,才发现这里的空气相当粘稠,她每走一步,都有人在她耳边叹气。脚步声被紫光吞没,两侧的晶壁上浮现出伊尔卡罕的记忆。第一任女皇手中的权杖顿在地上,说“那好,我签”。女皇的眼睛从黑色变成紫色,长袍无风自动,嘴角缓缓划过血迹。
晶壁上同时浮现出另一段记忆:大概是更早的伊尔卡罕,画面里只有一群站在海边仰望星空的人,穿着打扮跟她刻板印象里的原始人差不太多。
女皇突然转过头,隔着四千年的时光和她四目相对。
林墟歌停下脚步。晶壁上的画面继续流动,无数人的身体开始发光,炸开,变成紫色的烟雾。
影裔。被灵能过度侵蚀的人类。
她继续往前走。晶壁上的画面越来越快,一代又一代的女皇走进这座圣殿,手按在晶石上,紫光在她们脸上刻下同样的疲惫和悲伤。
兰安说她姐姐说过,签了契约她就能保护所有人。
林墟歌心里涌起一阵悲凉。兰安的姐姐没有告诉她,契约的代价不是一代人能还完的,它带来了力量,也成了伊尔卡罕生生世世的诅咒。
晶壁上的画面停了,现在的她已经站在了圣殿最深处。一颗心脏一样的晶石悬浮在半空中,它的下方还刻着几行文字。她凑近了点,
【古伊尔卡罕语。翻译:】
【灵魂渴望荣耀加身,肉身渴望永生不灭】
【寻觅着前人的足迹,为后继者指引方向】
【我们的灵魂支离破碎,我们的肉身惨遭抛弃】
【背负着过往造成的罪孽,因为我们的未来已被夺走】
后面跟着一串历任女皇的名字。有些已经被时间磨平,有些还很新鲜,雅卡莫兹的母亲在最后。
没有雅卡莫兹。也是,她没能继承走完整的伊尔卡罕皇权,没在这儿挂名。
灵魂渴望荣耀加身……支离破碎……
她抬头,却看到了自己几分钟前的自己,画面里她正站在晶壁前,看着第一任女皇签契约。晶壁在记录她,或者说它在记录每一个走进这座圣殿的人。
她伸出手,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晶石时,整个圣殿突然震了一下。晶石表面的光开始收缩,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晶石核心处一点微弱的紫色,如同行将就木的烛火。
一股寒意从体内窜起。
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从所有方向。头顶,脚下,晶壁后面,晶石内部,无数双眼睛在半空中睁开,她屏住呼吸,那些眼睛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
它们又忽地闭上了,黑暗里只留一双眼睛。金色竖瞳,像蛇又像龙,光从瞳孔深处溢出来,把整个空间都染上了琥珀色。
【识别失败。超出数据库范围。】
没事,不怪你,这不超就有鬼了。
“你来了。”
林墟歌颔首,“我来了。”
“你在晶壁上看到了什么?”
林墟歌沉默了一瞬:“代价,所有人的代价。”
“你身上有祂的东西,”金色眼睛盯着她,把她的身体和灵魂都翻了个底朝天,“祂在你身上种了种子。”
林墟歌了然,祂说的是伏行混沌的事,“我知道。”
“你不怕?怕祂,怕我,怕你身上那颗随时可能把你吞进去的种子。”
林墟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怕了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金色眼睛的光闪烁了一下,“你知道祂为什么选你吗?祂喜欢你这样的人,祂觉得这样玩起来最有意思。你来这里,是想替那个孩子重新签一次契约。”
她有些疑惑,“不是她来签吗?”
“你来。你是祂的代行者,比那孩子更适合。”
代行者?伏行混沌的?
林墟歌皱了皱眉,这个词令她几欲作呕,“我不是。”
“你是。你就算不承认,你也是。你要替她签,你也要拿东西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