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空条咲在尖叫。
林墟歌被西里尔扯起来,刚往前跑了几步,视野就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再次吞没,她眼皮一跳。眼前再亮起来时他们已经不在原地,看不出来是在哪。
周遭黑雾染着血红,面前只剩的两条岔路看不到尽头。
她不由自主地转身看来路,随即瞳孔微微收缩。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有轮廓正在成形,越来越清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雾里长出来!
第一个轮廓,人形,关节反向扭曲,四肢撑在地上。它抬起头,被黑雾半覆盖的脸上只有一张嘴,嘴角裂到耳根,在笑。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轮廓从雾里浮现,密密麻麻,把来路完全封死。
西里尔把她往后拉了一步,袖剑滑出。林墟歌握紧长刀,心跳如擂鼓。他们两个……能打几个?
那些东西没有动,只是无声注视着他们。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浑身发毛地听着空条咲的声音。
“左……左边……”声音很慢,很轻,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右边!”空条咲又恢复了平时的活泼,“右边右边!我刚刚卡了!”
下一秒变回了那种艰涩的语调:“……好……聪明……走左边……快……”
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二人同时向左走去,黑雾猛地涌来将他们吞没,西里尔攥住了她的手。再散开时,他们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头上的灯一闪一闪,提供着不稳定的深红光源。
看不到尽头,但是没有那些门。
“火种。”
林墟歌浑身一抖,二人猛地转头,一个女人就站在他们身后,离得非常近。林墟歌被贴脸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连退几步,连带着把西里尔也往后拽了些。
淡蓝色的皮肤,没有瞳孔,眼睛里是旋转的星云,穿着拼接的长袍,胸前挂着地球联合国的徽章。
是蓝蓝。
林墟歌愣住:“蓝蓝?你怎么——”
“我一直在等你们。”蓝蓝的声音依旧空灵,但比平时要温柔,“这里有一条安全的路,我带你们走。”
林墟歌眯起了眼。
她突然想起了刚到庇护所的那天,老凯曾经叮嘱过他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任何人,但别轻信任何人的建议;每个人的建议都是真心的,但每个人的真心都不一样。
这条规则,在里世界里也是能用的吧?面前的蓝蓝,她的真心又是什么?
“蓝蓝,”她开口,“你怎么证明你是你?”
蓝蓝看着她,眼睛里那片星云旋转得慢了一点。“你第一次来火种仓库的时候,站在地球联合国的容器前面,看了很久。我告诉你,那块土壤的坐标是东经116°20′、北纬39°56′,燕都。”
林墟歌的喉咙发紧。
“你还问过我,为什么会带着地联的徽章。我说,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叫蓝北宸。你不认识我现在的模样,但你肯定知道这个名字。”
林墟歌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下一拍却迟迟不来。世界的声音被陡然抽空,女人一张一合的嘴被自动转为了慢动作。
她确实知道蓝北宸,地球联合国中将,年纪不大却战功赫赫,和平时期率领过一支小队直接平定边境星域叛乱,高维入侵后一个人开着机甲就能爆星,却在一场战斗后离奇失踪。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蓝北宸定定地看着她,“当时的地球联合国已经没救了,我看得出来,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内有分裂,外有其他国家守着星门虎视眈眈,我们开了很多次会,没有一个人想出来这种情形下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保住地联。”
“你……”
“所以我当了逃兵。摇篮计划已经在推进,但准备需要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首脑问我,愿不愿意带上一千份胚胎脱离地联,哪怕摇篮计划最后没有成功,也有我可以来保底。”
“林上校,这仗一共就打了三年,你在第一年便成为了火种,你没有见过后来的惨烈。”蓝北宸的声音很淡,“听说你还站过几天逃亡派?不过也不重要了。我后来确实带着胚胎成功冲出了被封锁的地联,代价是正面硬抗了伊尔卡罕的大剂量灵能污染。”
“然后我来了庇护所,我见到了你。”
“嗯,当时形式紧急,强制跃迁时坐标是随机在数据库中取的,正好抽中了庇护所,能量波动又被老凯捕捉到了。”
“林墟歌,”蓝北宸忽然喊出了她的名字,林墟歌跟她对视,“我很高兴,能在庇护所看到你,它说明我们的反抗至少不是无力的。现在,我能证明我是我了吗?”
西里尔也看了林墟歌一眼。意思很直白:你决定。
林墟歌咬了咬牙,反正他们也没别的选择。“可以。”
蓝北宸转身,带着他们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廊两侧开始出现写着名字的门。是老周和空条咲说的那种。
“别管那些门。”蓝北宸没回头,“跟着我,一直走就能出去。”
又走了一会儿,西里尔突然停下来。
林墟歌看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