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白令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聚焦后心跳一停，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起来，惊恐地环视四周。

周围的环境跟入睡前变得完全不同。他记得，这里是刘清嘉的舱室，但此刻四周的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霉菌，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腐烂味。身上的被子变得黏糊糊的，像是巧克力被融化了。他咬牙把它往外拉，甚至还能拉出丝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颤巍巍地凑过去，被陡然爆发的血腥味冲得往后一仰，扶着床沿干呕几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长期在太空中飘导致的白皙皮肤、独属于活人的温热掌心，粗糙的皮肤表面上还有几道细小伤疤。他想得起来，那是不久前修锈火号时划的，因为一直惦记着空条咲，走了神。

手上突然多了肉色粘稠细丝，触感温热粘糊。他从床上猛地蹦起，摔到了床下，疯狂甩着自己的手。他没感觉到痛，地板很软。

白令海傻在原地不敢动弹，他敢说他活的这十八年，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诡异的场景，连虫群来袭的时候的幻觉都没有见到这种景象。

几秒后他闭上眼，猛地掐了自己一下，回荡在耳边的剧烈心跳声愈发的大。萦绕在鼻间的腐烂气息依旧没有散去，被掐的手很痛，他绝望地承认这不是一场噩梦。可是，没有做梦的话，这又是哪？庇护所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抹了把脸，冷汗疯狂渗出，喉结上下滚动，鼓起勇气睁开眼，跟眼前突然冒出的人脸大眼瞪小眼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

那是刘清嘉，他想起来了，那个给他们送过线索的刘姐。他之前，他们之前，那么多人怎么都忘了她？

她穿着他们那天见面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还在，嘴角画着僵硬的笑。她的眼睛深不见底，直勾勾地看着他。

白令海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想跑，但身体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刘姐眼睛移开，视线落在她的衣服上，瞳孔瞬间放大。不，那根本不是他们见面那天穿的衣服，她现在穿的是寿衣！！！

等一下，他怎么知道那是寿衣？

余光里，刘姐的嘴动了。他把视线一寸一寸向上挪移，盯着她的嘴。那像在咀嚼什么东西，嘴唇一开一合，一开一合，没有声音。

她抬起手，动作很慢，还带着点咔嚓咔嚓的声响，像关节锈住了。那只手朝他伸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下线许久的喉咙终于开始工作。

“啊——！！！”

那只手停在他眼睛面前，刘姐还是那么看着他，眼睛突然眨了一下，沙哑而遥远的声音传来：“跑……”

白令海死死看着那只手。

“跑……那扇门……不要进……”

然后她的脸也开始融化，从额头开始，像雪融化那样，血水一滴滴往下淌。眼睛还在机械地眨动，直到眼珠化掉后顺着脸颊流下来，然后是鼻子、嘴、下巴。

融化扩散到躯干，再到四肢百骸。衣服下面的东西在塌陷，但衣服还立着，像一个空壳。最后，那件寿衣飘落在地，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了。

白令海大口喘气，身上冷汗还没干，门就突然被推开，吓得他浑身一抖，看到来人是谁后才安心了些，但又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

很奇怪，这个林墟歌身上的衣服他完全没见过，衬衣短裤，过膝袜配短靴。手臂没有外露的机械结构。五官和平时有些细微的不同，黑发黑眸，发型不同于平时整整齐齐散落的长发，有点凌乱但不邋遢，耳后还拿一小缕头发编了根辫子。

但他认得出，这就是林墟歌，人类时期的林墟歌。

他就这么看着林墟歌向他冲过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她脸色煞白，“白令海！”

白令海看着她，嘴唇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姐……刘姐……她刚才……”

他想指地上的那件寿衣，却看不到它到底去了哪里。林墟歌用力抱了他一下，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虽然不太成功。

林墟歌把他从地上拽起，“走，去找西里尔。”

白令海顺着她的力道踉跄站起，“你知道去哪找吗？”

“……不知道，但总不能原地不动。”

林墟歌领着白令海走出门。她再次把长枪唤出，心跳如擂鼓。她从醒来到现在都是懵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人类时期的模样？为什么从自己房间推门进到刘姐屋子，明明一切正常白令海却在傻愣愣地坐在地上？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想不通。空间的诡异感或许可以跟边缘区挂个钩，但他们又触发了什么？上次进入那个里世界的原因都没搞清楚，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问题太多，她索性不去想，紧绷地将白令海护在身后，一步步往前走去。门外的走廊看不到尽头，连他们的脚步声都被空间吸收了，周遭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