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它骗我——”细丝生物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出来，带着哭腔。

“那也不能打。”老凯的语气很温和，但不容反驳，“跟我走，去调解处。液液，记一下，今天大家的酒钱都免了，算是补偿围观群众的惊吓费。”

液态金属投影出一个“OK”的手势。

……所以它真叫液液啊？

林墟歌有点凌乱。“液液”和“爷爷”谐音，真是令人忍俊不禁。

围观群众叫好，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凯带着两个闹事的生物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墟歌二人的方向，传感器阵列闪了闪。

林墟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怎么知道我们在？”

“他一直知道。”西里尔回答，“这儿的事，他都知道。”

“那他刚才是在看戏？”

“吃瓜是生命的天性，不论有机还是无机。”西里尔转身往回走，两个人回到角落的桌子旁，两杯饮料还在，林墟歌坐下，端起蓝色的又喝了一口。

酒馆很快恢复了热闹，刚才那场冲突成了新的谈资，林墟歌竖起耳朵，旁边桌在讨论。

“老凯会不会太温和了？”

“上次那个暴走的可是直接被拆了”。

她又喝了一口饮料，“上次暴走的那个，被拆了？”

“听说是。”西里尔点头，“庇护所的规矩，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驱逐，没有第三次。老凯刚才说的‘第一次警告’，是真的只有一次机会。”

远处那桌人类还在，中年男人还是低着头，年轻女子已经谈完了生意，老人还在看书，这边发生的闹剧似乎都没影响到他们。

林墟歌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谁？”西里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人类？”

“嗯。”

他思考了一下，“这里是多个宇宙的交汇点，其他宇宙的事，谁都说不清。甚至可能就是单纯的运气好，瞎撞进来的。”

“那个老人，”林墟歌说，“他手里那本书，是纸质的。”

“可能是从老家带出来的。”

林墟歌没接话。

“想过去聊聊吗？”西里尔又问了一遍。

林墟歌摇头，“算了。”

“为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她低头看着杯子，“感觉……他们不想被打扰。”

西里尔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度比她的高一点。

就在这时，酒馆中央的小平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林墟歌转头，一块人形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平台上，面前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石片，正用手指轻轻敲击。

每敲一下，那些石片就会发出一声空灵的声音。旁边围了一圈生物，安安静静地听着。

林墟歌盯着那些石片看了几秒，辅助计算机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检测到乐器：打击类，材质为星核碎片】

【音准：可调节】

【是否需要分析演奏技法？】

她关掉提示，目光没移开石头。古人曾言音乐区从不用正经乐器，诚不欺我。

西里尔也看到了，“喜欢？”

“不是。”林墟歌收回目光，“只是有段时间没听过了。”

“听过什么？”

“音乐。”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块石头敲完一曲，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它站起来，朝四周点了点头，然后退到一边，平台上空了出来。

一个气态生物飘了上去，开始……唱歌？它的身体颜色在不断改变，林墟歌看不懂，但周围的生物好像很享受。

她大为震撼。

气态生物唱完，平台上又空了出来，这次没人再上去。酒馆里的喧哗继续，那个小平台就这么空着，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林墟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平台，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升起，“那上面，谁都能去？”

西里尔看她，“你想去？”

“不是。”她收回目光，“随便问问。”

西里尔没说话。他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突然站起来，朝平台走过去。

林墟歌愣住，“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径直走到平台边上，然后转身向她伸出手。

林墟歌：？

“你不是想去吗？”西里尔有些神采飞扬，“我陪你。”

林墟歌瞪他，“我没说想去。”

“你说了。”西里尔的手还在那儿伸着，“你问‘谁都能去’，就是想去。”

林墟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几个生物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有一个长得像章鱼的，正用触手捅同伴，示意它们看热闹。

林墟歌咬牙，过去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没想去。”

“嗯。”西里尔收回手，笑了一下，“那我自己去。”他踏上平台，站在中央，周围的生物都安静下来，看向他。林墟歌也在看着他，他们目光交汇。

他清了清嗓子，朝台下行了个礼，“诸君，我不会唱歌，也不会敲石头。”

下面传来一阵嘘声。

“但我认识一个人，她会。”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墟歌身上，“可惜她不愿意上来。”　　所有生物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墟歌。

林墟歌：……

西里尔站在平台上，摊手，“你看，不是我逼你的。”

林墟歌深吸一口气，走上平台，站在他旁边。西里尔满意地点头，准备下去，被她一把拽住。

“你惹的，你负责。”

西里尔笑出声来，“行，我负责。”

他退到平台边缘，靠着栏杆，开始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