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莱茵顾不上那么多,抄起还不算烫手的钢筋用力戳扭曲的门板,边戳边不忘招呼两个苦力:“来砸啊!真要被呛死吗!”
然而直到浓烟填满了整个房间,他们都没能打开这道质量好的出奇的门。
“好闷……”
兰溪率先撑不住跌倒在地。仿佛死神的预兆一般,他倒下后安里斯也再无力支撑。
烟雾的浓度太高,一块湿手帕根本遮不住,克洛莱茵蹲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迷蒙间,他听到一声仿佛远在天边的巨响,大概是有虫破开了门。
“莱茵!”
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克洛莱茵费力地睁开眼。他的眼睛已经因为毒雾充血肿胀,模糊的视线被大片冲天的红色块填满,只有一个隐隐绰绰的黑色身影看起来格外不同。
视野中的身影动起来,似乎从脸上解下来一样东西。克洛莱茵动了动手指,还没抬起胳膊,一只手便将某种坚硬的敷面扣在了他脸上。
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克洛莱茵的侧脸贴在来者的胸膛上,一股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住,萦绕在心头的死亡恐惧渐渐散去。
他听见抱着他的雌虫低声说:“我们回家了。”
克洛莱茵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耗尽,安心地闭上眼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压在心头的重担彻底卸去后,这一觉便睡了整整一天。克洛莱茵再次睁眼时,夕阳的金辉正从窗外洒在床角地毯上,一阵清风吹起薄纱帘,坐在床对面翻文件的雌虫似有所感般抬起头,不偏不倚地和他对视上。
“真不巧,你把伊卡洛斯的审判睡过去了,兰溪陛下到庭审结束前还在惋惜你的缺席。”
谢威尔站起身,将那杯早就温好的水端给克洛莱茵,勾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双手捧住雄虫的脸颊,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明明他们曾做过更加亲密的事,可这个清浅的吻落下时,却带给克洛莱茵难以言说的安心感,就像长途跋涉的旅者终于走到终点。
“给我讲讲我走以后的所有事吧。”他像一只犯懒的猫咪一样靠在谢威尔胸口上,戳了戳雌虫的胸膛,“一觉醒来认知翻天覆地。”
谢威尔托着他的腋下把克洛莱茵团进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地为他按揉太阳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从庭审结束就在准备和伊卡洛斯兵戎相见。也巧,他那天晚上就准备动手。我负责和他对抗,凯利文上将和伊格里中将负责警惕帝国军趁火打劫。大皇子常年不上战场,兵败后气不过想拉你们陪葬,不仅没成功还给自己加了个罪名。”
克洛莱茵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还真擅长把大场面描述成小虫崽过家家。”
哪怕他没有亲眼所见,那天晚上连绵不绝的枪声炮响也足够证明战争的激烈。
首都星有一大半的贵族是从军部起家,毫不夸张的说,军团械斗基本上等同于联邦内战。第二军团有虫后的支持,装备精良程度自不必说。第四军和第一军外战时已然损失惨重,在首都星作战还要尽可能避免损毁城市,谢威尔那晚的指挥压力不一定比在坎特里德星时小。
“因为战争本身并不让我恐惧。”谢威尔俯身闻了闻他的发型,紧紧怀住怀里的雄虫,“真正让我害怕的,是皇宫升起火光的时候。”
那时所有军团都在庆祝胜利,只有他一刻不停地跳下星舰赶往皇宫,不料下一秒,冲天的火光就映红了天空。
谢威尔顿时肝胆俱裂,展开翅翼飞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
“但你赶到的很及时,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我们。”
克洛莱茵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安抚似的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我在这里呢。”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克洛莱茵仰起头,只见谢威尔正抚摸着他的长发,红眸中满是不情愿。
“什么事让你纠结成这样?”他撑起身,盘腿和谢威尔面对面坐下,渐渐敛起笑容,“有新问题?”
“不,只是因为我的疏漏,产生了一个遗留问题。”
谢威尔叹了口气:“死刑犯在行刑前可以提出他的最后一个合理愿望,莱奥拉的心愿是,看在他提供了芯片又曾两次救您的份上,再见您一面。”
虽然他并没有明说,但紧皱的眉头已经将心声明晃晃写了出来:
当初怎么没想起来直接杀了他?
克洛莱茵歪头看着他,缓缓挑起半边眉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才不要,我还要准备加冕礼呢。”
“算上星舰爆炸和初遇,他一共欠了我三条命,就算挡刀和挡爆炸各一次,他也没还清。”
银发雄虫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地挥挥手:“为我去死难道不是他应该做的事吗?”
新生活开始的第一个傍晚,他应该和亲人伴侣分享喜悦,再向好友致电祝贺。
过去的污点就让他腐烂在阴影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