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安里斯冕下,如今的一切早已不是你剧本中那个可以让你随时被众星捧月的新手村了。”
克洛莱茵将他一步步逼到紫藤秋千旁,看着对方跌落在藤椅上,眼眸因极度恐惧而震颤的,忽然失去了逗弄的兴趣,兴味阑珊地摆摆手:“愿剧本为您编织的美梦永不醒来。”
他无意继续在安里斯引导的错误地区徘徊,转身便要原路返回,打算随便抓个路上值班的虫,问问他知不知道虫皇的偏殿。
刚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疾风,他的手腕被安里斯强行拽住。
“陛下和虫后确实在找你,我可以帮忙把虫后引开。”安里斯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竟然真把克洛莱茵拽的停在原地甩不开。
他瞪着一双黝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克洛莱茵,嗓音颤抖着追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剧本的?”
克洛莱茵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颇感兴趣地追问:“您要怎么引开伊卡洛斯?”
一抹不自然地抵触划过安里斯眼眸,他避开那双探究又玩味的金色眼眸,小声开口:“他的精神域最近越来越不稳定,虫皇日益枯竭的精神池已经无法安抚他了……”
“所以你说你要去给他做精神抚慰?”
克洛莱茵一挑眉,不冷不热地轻嗤:“剧本不是说斯诺尔根本无法忍受你给其他雌虫做精神安抚吗?他居然不阻拦?”
已婚雄虫给一只与自己不存在血缘关系的雌虫做精神安抚这样亲密的行为,对方还与他存在天然的上下级关系。
说的直白点,和出去卖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良好的教养让克洛莱茵把这句评价吞了回去,只能委婉地讽刺一次安里斯的雌君,借此提醒这个不通虫族历史文化的人类。
安里斯却不自在地垂下眼,喉结不自然地吞咽了好几下才磕磕绊绊地说:“是斯诺尔向虫后提出,让我为他做精神安抚的。”
即使多年的礼仪课迫使他优雅的捂住嘴,克洛莱茵还是被惊地呛了一下,毕生修养差点毁在这一刻。
银发雄虫一双鎏金眼眸瞪的溜圆,难以置信的目光扫过将安里斯脸上每一寸,发现这位小说主角确实没有说谎后,克洛莱茵牵起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你认为你们是天作之合,灵魂共振的伴侣,你心疼他出身贫寒,因为是雌虫,所以受到比雄虫严重的多的惩罚。你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因此认同他的平权理想。”
”
克洛莱茵面无表情地把小说内容总结了一遍,微微垂眸看向已经呆愣的安里斯,慢条斯理地抽回手腕,一字一顿问:“你知道平桥改革的最终目的,是让雄虫全都沦为可以被交换,贩卖,赠送的商品吗?”
他低头凑近安里斯的耳畔,轻飘飘的语气像是在讽刺他的天真:“就像现在流转于斯诺尔和虫后之间的你一样。”
安里斯骤然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很想反驳克洛莱茵,想大声告诉他斯诺尔曾说过他会永远视他为珍宝。
但他没办法欺骗自己,继续把斯诺尔让他去安抚虫后时,他心里的别扭合理化为互帮互助。
“温馨的恋爱游戏已经结束了,亲爱的安里斯冕下。”
克洛莱茵看着他叹了口气,金色眼眸因为同情而微微黯淡:“真没想到,你居然是第一个被贩卖和转赠的雄虫。”
即使斯诺尔做的很隐晦,也改变不了它的实际性质。
安里斯沉默地捏紧衣摆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样紧紧抿着唇,阳光印照在他侧脸上,衬的他的皮肤苍白的病态。
“我是不是会成为第一个被转卖的雄虫?”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连番冲击显然早已瓦解了他的理智,他只能眨着那双迷茫的眼睛,嗓音嘶哑:“我,我会死吗?”
他穿越前生活在一个富足和平的年代,朴素又单纯的价值观让他天然导向了斯诺尔为他描绘的平权蓝图,以至于他忘了——
政治权利公平与否,是要看社会形态的。
直到克洛莱茵戳穿斯诺尔的粉饰,他才终于肯正视那个被他忽略的问题:军部和政坛从来没有雄虫官员。
他们的偏爱和特权都是上层雌虫给予的,其实和豢养宠物没有差别。
至少克洛莱茵有爱他的雌父,有强大的雌君,即使失败了,他也不会沦为商品。而他才是那个无亲眷,无朋友,空有S级怀璧其罪的高级流通货。
更何况,他唯一的靠山也已经出卖了他。
“高级雄虫很珍惜,当然不会死。”
克洛莱茵说着安慰的话,却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只会服务很多权贵,放弃尊严和自我去讨好他们,让他们尽兴,来换取优渥的生活。”
“其实就是让雄虫去卖嘛。”
安里斯苦中作乐似的自嘲一声,忽然又握住克洛莱茵的手腕:“我有什么能为你们做的吗?”
“你?”克洛莱茵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毫无尊严的活着。”安里斯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眸中已只剩坚定,“人要向前看,回到故乡前,我总要保证自己拥有良好的生活环境。”
克洛莱茵歪着头平静地聆听这场宣誓,没有触动也没有轻视。
接连两次内鬼背叛,他对这种热血冲天的话已经免疫了。即使安里斯的遭遇很离谱,转变原因也是最合理的自保,克洛莱茵也没怎么相信。
“想帮忙的话,就去找谢威尔,告诉他你可以帮助修复雌虫的精神域,两只都可以。”
克洛莱茵微挑嘴角,摊开双手向他发出邀请:“这是我们最重要,最困难的部分,如果你能最到,你将是载入史册的英雄!”
安里斯的眼睛再次亮起来,像两只晶莹剔透的黑加仑。
“谢谢你,克洛莱茵!”
他激动地紧紧握着克洛莱茵的手,极力克制上下晃动的冲动:“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还不等克洛莱茵回答,他便自来熟地扑上来,紧紧拥抱住这位指点迷津的贵虫。
克洛莱茵并不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
但毕竟是给自己打工的合作伙伴,他还是克制住推开的冲动,拍了下安里斯的肩膀。
送走这位热情过头的冕下,克洛莱茵独自在皇宫御花园散了阵步后,运气极好地遇上了独自一虫的虫皇。
都是聪明虫,昨日的点心究竟是为了骗过谁他们心知肚明,寒暄几句又选定了加冕礼服后,虫皇便叫人送他离开了。
这期间,虫后也真的一次没出现过。
能把如此难缠的虫绊住,连克洛莱茵也颇高看了安里斯一眼。
一整天的时光在加冕礼筹备中耗尽,回到寝殿时已经月升日落。
克洛莱茵背靠床头刚想给谢威尔发信息,老旧通讯仪突然发出低沉嘶哑的急促嗡嗡声。
下一秒,联络投屏在半空弹开,来自那位他通讯录上唯一的联系虫。
克洛莱茵连忙点下接通,听筒中传来谢威尔疲累又兴奋的声音:“莱茵,我们成功了。”
“凯利文上将、狄克鲁中将官复原职,无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