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到处都是火。

滚滚浓烟顷刻间填满了整个舱室，爆炸的余波由远及近，脚下地板还在不停抖动，克洛莱茵知道，星舰的能量供给舱已经被波及，很快就会有更大的爆炸将整个星舰吞没。

星舰舱门已经落锁，他推开挡在面前的军雌，用力拍打着防弹玻璃，但上好的材质此时却成了枷锁，将他牢牢锁在其中，像一道解不开的催命符。

烟雾浓度高到超出了警报器的阈值，封闭空间将这里完全变作毒气室，即使虫族的身体素质能让他们在高浓度一氧化碳中存活更久，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克洛莱茵屏住呼吸，捡起地上的残垣断壁，用尽力气想把玻璃打碎。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轰隆！”

闷响从脚底传来，能源舱的爆炸已经开始，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炼狱。

“阁下，我不会让您出事的。”

莱奥拉拖着已经断掉一半的翅翼挪到克洛莱茵面前，吐出一口含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冲他扯出一个宽慰般的笑容：“请允许抱着您，躲过下一轮爆炸。”

爆炸发生时克洛莱茵的精神链接就因为猛烈冲击被打断，恢复自我意识的莱奥拉立刻扑上前，展开翅翼将克洛莱茵笼罩自己的保护范围之下。

高阶军雌的翅翼硬化后堪比整个联邦最坚硬的建筑材料，得益于他的保护，克洛莱茵还抱有基本的行动能力，只是手臂小腿和掌心都被灼烧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的翅翼根本挡不住下一次爆炸。”

克洛莱茵冷嗤一声，推开他的肩膀，拖着伤重的腿往外跑：“有功夫献殷勤，还不如找找逃出去的路。”

他和莱奥拉这个半残俨然是没有活路，只有找到大哥才有更大存活概率。

但刚才猛烈的爆炸已经毁掉了那枚紧急联络器，想要找到狄克鲁，只能冒着不确定的爆炸风险深入这艘星舰。

“您知道的，能源仓已经开始爆炸了！”

莱奥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劝阻：“我们根本不能确定下一个爆炸点会在哪里，您在这里找虫很可能会被炸死！”

“你在驾驶舱也一样会死，早晚的区别而已。”

克洛莱茵重重推开他的手臂，重新甩了一根精神链条接管他的大脑，冷酷无情地命令道：“往前走，懦弱的虫子。”

莱奥拉的瞳孔剧烈颤抖了几下，两侧咬肌紧绷着，拼力抵抗雄虫的精神控制。

但方才的爆炸本就应用了针对雌虫精神域的次声波，精神壁垒受损后他对克罗莱因的控制愈加无力抵抗，挣扎了几秒便缴械投降，顺从地走在克洛莱茵前面。

两虫一前一后地往楼上走，克洛莱茵等他上完一层楼，确定没有危险才踏着莱奥拉走出的路往上。

星舰一楼正厅已经被炸的七七八八，尸体和破烂的残留物横七竖八地亘在地上，爆炸让它们变得尖锐且奇形怪状，还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几乎让虫无法下脚。

浓重的硝烟味几乎让虫喘不上气，克洛莱茵找了一个勉强幸存的水龙头打湿外袍捂在脸上，扫了一眼镜子中那张被裂痕割开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居然能泰然自若把把其他虫当做自己的活体扫雷工具，并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种纤弱的感叹只在心里存活了一秒，就被克洛莱茵干脆利落地掐灭，变作一块湿抹布摔在了莱奥拉脸上。

“真是活腻了。”

他摇了摇头，在心里嘲讽自己的多愁善感，居然敢在生死不知的环境里产生这种没用的念头。

狄克鲁带来的虫不多，爆炸的冲击把他们尽数打散，克洛莱茵小心地探了几个地方，虽然找到了不少同伴，却始终没有发现狄克鲁。

强烈的不安在胸膛中发酵，探查过的房间越多，克洛莱茵的紧张就更甚，连脚步和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快。

“哥，哥！”

他知道爆炸后舱体的平衡岌岌可危，不能发出高分贝音量。但失去亲虫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他只能捂着嘴小声低唤。

克洛莱茵一边查看一边扒拉着成堆的废墟，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悄然降临。

“嘭！”

爆炸毫无预兆地发生，刚才被他推开或乱放的爆炸遗留物被火炮和气流共同掀翻，劈头盖脸地向他砸了过来。

脆弱的地板也因为二次爆炸的冲击不堪重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并以极快的速度延伸扩大。

“咔吱咔吱”

令虫牙酸的破裂声从脚下传来，克洛莱茵灵活地避让着它，试图躲开裂缝退回到楼梯间，亦或躲进一间相对完整的房子。

但他的运气差的离谱。

“轰隆！”

能源仓的爆炸不知为何姗姗来迟，但偏巧发生在他躲避的时候，裹挟着毒气和热浪的火焰顷刻间从最底层窜上来，不到一秒就把岌岌可危的舱板炸了个粉碎！

克洛莱茵连忙展开翅翼，顺手拽住差点坠入火海的莱奥拉，费力往上飞去。

这场爆炸的杀伤力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严重。克洛莱茵把手上的拖累随便甩到一个暂时没被火焰波及的区域，转身飞向火海。

有几位受伤的军雌也在爆炸发生后掉了下来，他们普遍因为第一波爆炸伤了翅翼，即使反应够快，也最多是让自己不至于粉骨碎身，仍需要别虫帮他脱离险境。

克洛莱茵就是要帮他们转移到安全区域，顺便询问哥哥的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虫，他居然在这群伤患里找到了狄克鲁的副官。

对方在爆炸发生时把几个年轻的新兵保护起来，伤势过重无法移动，但见到他时眼中噌然一亮。

“小少爷，中将并不在我们这层。”

副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声音喑哑地安慰他：“进来后我们就分开去执行任务，中将在第三层，是爆炸波及比较小的地方……”

他的喘息声很粗，几乎要盖过说话声，但克洛莱茵毫不介意地跪在他身旁，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中将一眼，转头便要往楼上去。

如果克莱利亚慢那么一步，他就会发出副官的手已经抬起来，努力想抓住他的衣角。

但他行动的速度实在太快，重伤军雌的手速根本来不及阻拦他，只能一边嘶嘶地吐着气，一边眼睁睁看着克洛莱茵展翅时，刚好撞上第二次爆炸的余波。

雄虫的翅膀不比雌虫有力，强烈的震颤将克洛莱茵裹着翻了好几个圈，眼看要砸到墙上，他连忙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下一秒，一样重物狠狠撞在他头顶上。

爆炸余波震掉了裂口边缘的碎块，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银发雄虫的脑袋。

“小少爷！”

他听见几只第一军军雌撕心裂肺地吼声。

剧烈的疼痛瞬间将唤醒了这具身体的所有隐忧，克洛莱茵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黑便重重栽了下去。

原来体力和精神力都濒临极限的感觉，和溺水如此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