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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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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这个头晕,问题不在头,在脖子,颈椎压迫了血管,脑供血不足。以前是不是摔过?”

王掌柜一愣:“摔过!去年冬天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脖子扭了,养了好几个月才好。”

许仙点头:“那次摔伤没有完全恢复,颈椎这里留下了问题,加上年纪大了,骨质增生,压迫就更严重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写方子:当归、川芎、赤芍、桃仁、红花、地龙、黄芪。写完,把方子递给王掌柜。

“活血化瘀,通络止痛,先吃七天。光靠吃药不行,还得教老太太一套活动脖子的操。另外,”她走到床尾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床板,“床太软了,换个硬板床,枕头不要太高。”

王老太太听着,眼睛里的怀疑慢慢散了。

她活了六十八年,见过的郎中少说也有几十个,有上来就开药的,有把脉就说气血不足的,有开了方子还要收秘方费的。

但这个年轻大夫问得仔细,查得仔细,连床板都要摸一摸。

“许大夫,”王老太太的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您说的那个操,能教教我吗?”

许仙笑了:“当然。”

她教老太太做操的时候,白夙祯就站在门外,他从门缝里能看到许仙的影子。

她站在榻边,身体微微前倾,一边做动作一边解说:“慢慢低头,下巴挨着锁骨,停一会儿——慢慢抬起来,慢慢后仰,看天——往左边转,往右边转。”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分解都一样慢,王老太太跟着她做,一开始动作僵硬,做几下就喊累。

许仙不催她,让她歇一会儿再继续,“不急,慢慢来,您年轻时做过绣活吧?就当是在绣花,不急不躁的。”

王老太太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做过绣活?”

“您的手指,”许仙指了指她的食指和中指,“中间有茧,是常年捏针留下的,现在虽然淡了,但还在。”

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这个大夫,懂人。

教完操,又过了半个时辰,许仙让老太太站起来试试。

老太太扶着床头走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不那么晕了?”

“只是暂时的,做过操之后血液循环改善,会舒服一会儿,要坚持做,做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看到真正的效果。”许仙扶她坐回去,重新把了一遍脉,确认没有异常,这才站起来收拾药箱。

“七天后来复诊,这七天每天把操做两遍,早晚各一次,做完之后如果有不舒服,随时让人来保安堂找我。”

王掌柜连声道谢,从袖子里掏出诊金,一锭银子,分量不小。

许仙看了一眼,没有接:“不着急,等老太太好了再说。”

王掌柜愣了一下。

他见过的大夫,没有不急着收钱的。这个年轻郎中,进门时先问“老太太怎么了”,出门时不急着收钱,中间大半个时辰,一句诊金都没提过。

“许大夫,您这是——”

“看病是看病,收钱是收钱。老太太还没好,我不确定方子管不管用,等见效了再说。”许仙把药箱背好,转身要走。

“那这个操——”

“不收钱。”

她跨出门槛,白夙祯跟上来,两人走出巷口,阳光正好,许仙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白夙祯走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方才跟王掌柜说,等好了再收钱。上午那个胖男人,你当场收了十五两。”

许仙歪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胖子是装的,他根本不信我,我要是说等好了再给,他出了门就不会再来了,我必须当场收钱,让他肉疼。”

她顿了顿,“王掌柜不一样,他是真的孝顺,他娘病了,他是真着急。而且他一进门就说了,吃了好几家药铺的药都不见好,说明他已经被骗过好几次了,这种人不能跟他要高价,先让他相信你,他才会心甘情愿掏钱。”

她语气轻松:“等老太太好了,他还会介绍亲戚朋友来。那些人,才是真正能给得起诊金的,到时候一家的诊金就够城南十个穷人的药钱了。”

白夙祯看着她的侧脸,夕阳把她镀上一层暖色,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她没有在炫耀她有多聪明,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想好的计划。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王掌柜进门时往他这边看了好几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这个王掌柜,未必是真信许仙的医术,至少一开始不是。

他是冲着他来的。

“许大夫。”

“嗯。”

“方才那个王掌柜,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请你看病?”

许仙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知道。他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你两眼,然后才说看病,他是冲着你来的。他想借着请大夫的名义,看看这个‘京城来的白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白夙祯看着她。

她的表情里没有丝毫的不悦或是委屈,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为什么还邀我同去?”

许仙想了想:“两个原因。第一,有你在,他安心,他安心了就不会在我看病的时候打断我。第二,”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我不怕他冲着你来,因为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让他最后看的是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眼睛里的光不是得意,是笃定。

是知道自己值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笃定。

白夙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修行千年,见过无数凡人,他们在意的总是别人的看法,总是在解释,在辩解,在证明。

但许仙不解释,她只是做自己的事。

等事情做完,那些曾看他的人,开始看她。

“你说得对。”他说。

许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方才那个更真一些,带着一点点意外,一点点高兴,还有一点点“你终于承认了”的狡黠。

“我当然说得对。”她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回到保安堂时天色已暗,许仙把药箱放下,拿出账本,在王掌柜的名字后面记了一笔“诊金待收”。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老太太颈椎病,七日后来复诊,预计届时收诊金。

白夙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低头记账。

她写字的姿势和第一天在城隍庙前写欠条时一模一样,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枚至今没有花掉的十文铜板。

她把所有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欠他的、欠病人的、病人欠她的,唯独漏了她自己倒贴的那些。

“白公子。”许仙忽然抬头。

白夙祯的手从袖中抽出,若无其事地按在账本上。

“嗯。”

“明天王掌柜说不准会带人过来,”她把笔搁下,搓了搓手:“你穿那件月白色的。”

白夙祯看了她一眼:“为何?”

许仙笑了一下,没回答,低头继续记账。

白夙祯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那道还没收起的弧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邀请他同去王府,不只是为了让王掌柜安心,她是在用他当招牌,把来看白公子的人,变成来看许大夫的人。

而他居然心甘情愿。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翻开账本,在许仙的记的那笔后面写了一个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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