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的夏天,像一杯被摇晃过的橘子汽水,每一个气泡里都鼓胀着无尽的自由和微醺的甜。
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尘埃落定。
陆砚深的S大物理系,江辞奕那所距离S大两小时车程的医学院,两份通知书并排放在陆砚深书桌的玻璃板下,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契约。
两家父母对这结果都松了口气——孩子们考得不错,学校也都在一线城市,彼此有个照应,尽管他们理解的“照应”和实际情况略有出入。
在商量送行和置办行李的间隙,一个念头在陆砚深心里悄然成形。
某个午后,阳光炽烈,蝉鸣如瀑。
江辞奕窝在陆砚深房间的懒人沙发里,抱着半颗西瓜,用勺子挖着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块,汁水染红了他的嘴角。
陆砚深坐在书桌前,整理着一些旧物,目光扫过玻璃板下的通知书,又掠过窗外明晃晃的日光。
“江辞奕。”他忽然开口。
“嗯?”江辞奕含着勺子,含糊地应了一声,抬眼看他。
“要不要,”陆砚深转过身,背对着光,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就我们两个,出去走走?开学前。”
江辞奕挖西瓜的动作顿住了。
勺子停在半空,一滴红色的汁液顺着勺柄缓缓滑落,滴在他白色的T恤上,晕开一小朵花。
“就……我们两个?”
他重复,眼睛慢慢睁大,像是没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嗯。”
陆砚深点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去海边。
上次……时间太赶。”他顿了顿,补充,“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几天。”
江辞奕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砚深,看着他深棕色瞳孔里映出的、有点傻气的自己。
心脏像是被那滴落下的西瓜汁烫了一下,猛地悸动起来,随即被一种巨大的、甜蜜的慌乱席卷。
一起出去?就他们俩?像……像旅行?像……
“好!”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勺子“哐当”一声掉回西瓜里,溅起几点汁水。他猛地点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去!当然去!”
于是,一场秘密的、只属于两个人的“预谋”开始了。
路线是陆砚深查的,一个冷门的海岛,听说游客不多,海水清澈。
住宿是陆砚深定的,一间可以看到日出的海景民宿。
车票是陆砚深买的,两张连座。
江辞奕只负责兴奋,和偷偷打包行李——往箱子里塞进越来越多的零食、防晒霜、泳裤,还有那本他看了很久都没看完的科幻小说。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江辞奕蹑手蹑脚溜出家门,在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陆砚深。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旅行包,身姿挺拔,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江辞奕的心跳更加清晰。
没有过多言语,陆砚深很自然地接过江辞奕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疑似超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干燥的触感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江辞奕耳根发烫,手指却悄悄蜷缩起来,更紧地回握。
一路辗转,大巴,渡轮。
江辞奕靠在陆砚深肩头睡了一觉又一觉,醒来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傻笑。
陆砚深任由他靠着,偶尔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目光则始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江辞奕的手背。
登上小岛时,已是黄昏。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气息。民宿不大,但很干净,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看了他们两眼,笑眯眯地递过钥匙,什么也没多问。
关上门,世界仿佛瞬间缩小到只剩下这个小小的房间,和海浪拍岸的永恒背景音。江辞奕把行李箱一丢,欢呼一声扑到床上打了个滚,然后跳起来冲向阳台:“阿深!快看!海!”
陆砚深跟过去,站在他身后。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
海鸥在晚霞中盘旋,叫声辽远。
“真美。”
江辞奕喃喃,身体向后,轻轻靠进陆砚深怀里。
陆砚深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太阳最后一缕光芒被海水吞没,星辰一颗一颗亮起。
第一晚,睡在一张床上。
标间被他们自动忽略,大床房是陆砚深“不经意”的选择。
洗完澡,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并肩躺在还有些陌生的床上,中间隔着一条小小的缝隙。
关了灯,只有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江辞奕有点紧张,身体僵直。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但那时候是“兄弟”,现在是……他悄悄翻了个身,面向陆砚深。
陆砚深平躺着,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看着陆砚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睡颜,江辞奕心跳如鼓。
他慢慢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陆砚深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下一秒,他的手被握住了。
陆砚深睁开眼,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看向他,眼里哪有半分睡意。
“吵醒你了?”江辞奕小声问,像做错事被抓包。
陆砚深没回答,只是手臂用力,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江辞奕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撞上陆砚深的锁骨,满是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睡吧。”
陆砚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辞奕枕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
江辞奕起初还僵硬着,但陆砚深的怀抱太温暖,心跳声太安稳,拍抚的动作太温柔。
他渐渐放松下来,脸颊贴着陆砚深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搏动,眼皮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