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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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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予琛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在某个深思熟虑的夜晚,也不是在某个情绪激动的瞬间,而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清晨。

他下楼,看到陆柏年站在厨房里煮粥,背对着他,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锅里的热气把他的头发熏得微微潮湿。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不想再等了。

不是因为迫不及待,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需要等的东西了。

所有的秘密都揭开了,所有的误会都澄清了,所有挡在他们中间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走了,要么放下了。剩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但远不止于父亲和儿子。

他走进厨房,站在陆柏年身边,像往常一样。但这一次,他伸出手,从陆柏年手里拿过了汤勺。

“我来。”他说。

陆柏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松了手,退后一步,靠在料理台上。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而随意,看起来像一个把厨房让给另一个人的普通男人。

但他的眼神不是。

他的眼神一直跟着陆予琛的动作,从锅里到碗里,从碗里到桌上,从桌上回到陆予琛的脸上。

“你今天不用去律所?”陆柏年问。

“请假了。”

“不舒服?”

“没有。”陆予琛把粥盛好,端着碗走到餐桌前放下,转过身看着陆柏年,“今天想在家待着。跟你待着。”

陆柏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低头喝粥。陆予琛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了碗。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模一样,但陆柏年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着了火。

陆予琛看到了,在心里笑了一下,没有说破。

吃完早餐,陆柏年说要去书房处理一些文件。陆予琛说他今天什么都不想做,想找本书看,就跟着去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放在膝盖上,他没在看。他在看陆柏年。

陆柏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地在上面写几个字。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铁腕人物,更像一个普通的、在认真工作的、有些疲惫的中年男人。

陆予琛看了他很久。久到陆柏年终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和他对视。

“你看什么?”陆柏年问。

“看你。”陆予琛说。

陆柏年的手指在笔杆上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没有移开目光,没有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文件,没有用任何方式逃避。他迎着陆予琛的目光,看了回去。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平静地、自然地、不可逆转地融在了一起。

“我有什么好看的?”陆柏年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发紧的质感。

“什么都好看。”陆予琛说。

陆柏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他的耳朵已经不是红的问题了,是整只耳朵都变成了深红色,像被烫过一样。陆予琛把书翻到下一页,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看”他的书。

下午的时候,赵以宁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她已经把那些日记和信件整理好了,想约个时间还回来。陆予琛说不用还了,那些东西本来就该归她。

赵以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好,那改天请你们吃饭”,就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陆予琛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今天是阴天,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又像是永远下不下来。

“赵以宁?”陆柏年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空了的咖啡杯。

“嗯。她说改天请我们吃饭。”

陆柏年点了一下头,走进厨房去洗杯子。陆予琛跟了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杯子。

陆柏年洗得很仔细,杯壁、杯底、杯沿,每一个角落都用海绵擦到了,然后冲水,擦干,放回杯架上。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像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重复了无数次的仪式。

“爸。”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陆柏年关上橱柜的门,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以后?”

“赵以宁的以后,何子衿的以后,宋以安的以后。还有——我们的以后。”

陆柏年靠在料理台上,双手环胸,看着陆予琛。厨房的白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那种习惯性的、防御性的冷淡。他只是看着陆予琛,目光里有一种接近于坦荡的东西。

“赵以宁会过好自己的日子。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陆柏年说,“何子衿会继续守着他的书店,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心。宋以安——”他顿了一下,“他想要的,大概只是走的时候,有人知道。”

“我们的以后呢?”

陆柏年沉默了几秒。窗外起风了,院子里的凤凰木被吹得哗哗作响,有几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地上。

“你想怎么样?”陆柏年问。

陆予琛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厨房,走到陆柏年面前。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陆柏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咖啡的苦香和洗衣液的清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柏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有那些年月的重量,但也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像是被人小心翼翼藏了很久、终于在某一刻决定不再藏了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陆柏年的耳朵。那只红得不像话的耳朵。

陆柏年整个人僵住了。他没有躲开,但也没有迎上去。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反应都在那一瞬间被定格了。

只有他的眼睛还在动,看着陆予琛,看着陆予琛的手指从他的耳廓上滑过,从耳垂到耳尖,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你的耳朵红了。”陆予琛说。

“我知道。”陆柏年的声音有些哑。

“你知道?”

“从第一天起就知道。”

陆予琛的手指停在了他的耳尖上,没有收回来。“第一天?哪一天?”

陆柏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陆予琛的手指,看着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耳朵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很难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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