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何干?”
郦昭的神情比那冬日里的寒潭还要凉几分,王奇急得脸都憋红了。
“怎么会与您无关呢?!昨夜您前脚刚走,姜师兄就醒了,听说您去找掌门了就撑着身体赶去太清殿,您却已经走了。姜师兄求掌门告知您的去处,掌门什么都不肯说,姜师兄就在殿外一直跪着,结果又晕了。我们扶着他回了寝房,他一醒就又要去找掌门,被几位长老下了一道结界拦住了。姜师兄冲了好久都冲不出来,反倒把自己撞得吐了血,长老们却还不肯放他出院子,只丢了一瓶灵药给我,让我看着他服下。”
王奇一口气说了一车的话,郦昭脸上却一丝波动都没有,急得王奇更加重了几分语气。
“本来姜师兄还不肯吃药,我见他真快支撑不住了,才劝他说只有吃了药养好身体,才有力气出来找师兄您,他这才听了进去。”
“那不就得了?”
郦昭从案上端起一碗蜜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王奇看着他那副始终无所谓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
“虽说他吃了药,身体是恢复了些,可他的病根本在心不在身呀。药效上来,他终于肯去睡了,却不回自己的房间,非要睡在您的屋子里。我没办法只能扶着他在您床上睡下,看他没有动静了才出门,可还是不太放心,又趴在门缝里瞅了瞅,却见看他抱着您的被子呜呜地哭。”
王奇说着,眼圈也红了起来。
“认识姜师兄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哭过,更不要说哭得跟个小孩似的,一边哭,一边还絮絮叨叨的,一会说对不起您,一会又说他不是因为更看重大师兄才把药给了他,而是……”
“陛下,太后往这边来了。”
王奇正说到关键处,李长福脚步匆匆地进来禀报,郦昭抬起眼,面上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止住了王奇的哭诉。
“传孤口谕。”
李长福立即跪了下来,王奇吓得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青牛沟王氏幺子奇,根骨清奇,道法卓然,特命为禁卫军一等龙卫,赏金千两,并殊桂坊三进宅院一座。”
“恭喜王龙卫!”
李长福连忙出声提醒,却见王奇还是跟个木头似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巴张得老大,看着气场大变的郦昭。
李长福无奈,急忙快步走上前,拽了拽王奇的衣角,又低声提醒了一遍,“王龙卫,快领旨谢恩啊……”
王奇终于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起话本里看到的词,“谢,谢主隆恩,我……不,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不负陛下信任。”
郦昭被逗笑了,站起身,走到王奇面前,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那孤的性命今后就交给你了,可不要让孤失望。”
“是……是!”
郦昭扬扬手,李长福便赶紧带着王奇下去了,李媚的銮驾刚好落在殿外。
郦昭没有出门去迎,他把身上的丧服脱了挂在架子上,整了整中衣的领子,坐回了榻上。手边的茶是李长福刚泡的,还有些烫,郦昭端起来吹了吹,并没有喝。
“昭儿。”
李媚走到了榻前,郦昭才抬起眼,仿佛像刚知道她的到来,缓缓站起身,揖了揖手,“母后。”
李媚似乎没感觉到他的怠慢,嘴角依旧勾着笑,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一旁的黑檀木架上。
“这书架还是你从前用的那一架,母亲前两天让人从库房翻出来的。你小时候总够不着最上面那层,垫着凳子往上爬,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抱着我哭了好半天。”她走到书架前,手指在木纹上蹭了一下,一丝灰尘都没有。
“书是按你从前的习惯摆的,史书在左,百家在右。还记得你小时候读《左传》,读到郑伯克段于鄢,问母亲为什么郑庄公要与母亲在隧道相见,我说因为郑庄公是个大孝子,你说那他一开始就不该惹他母亲生气,王位给他弟弟又如何,母亲自然比王位重要。”
李媚瞥了郦昭一眼,又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刚浇过水,绿油油的叶尖还挂着水珠。李媚伸手摸了摸叶子,水珠滚到她指尖,颤了颤,又滴在窗台上。
“你小时候最喜欢闻兰花的味道,缠着母亲在你屋里摆满了,被你父王看见,说你一个男孩子,怎么喜欢花花草草。你犟嘴说君子才爱兰,气得你父王罚你抄了十遍《孝经》。”
李媚顿了顿,笑眼如丝地看向郦昭,“母后特地让人寻了这盆,是建兰,开花的时候是淡黄色的,很香。你闻闻。”
郦昭没应声也没有动,李媚等了一息,把手收回来,拢进袖子里,又走到床边,纤手在被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床丝被是今年新做的,都是南边新贡的丝,又长又细,母亲让人多加了一倍的丝量,怕你夜里冷。你小时候最怕冷,冬天要我抱着你把脚焐热了才肯睡。后来大了,母亲抱不动了,才每晚都让人提前灌了汤婆子,把你被窝暖热了才唤你安寝。”